千年的窑火和现代的生活

在湖北省汉川市马口镇的这片江边,一个叫马口的地方,它的名字可是有典故的。三国那会儿,关羽在这里让马休息,把马缰绳拴在江边,大家就把这儿叫成“系马口”,后来慢慢简化成了现在的“马口”。从那时候起,窑火就在这里点燃,窑工们也守着这个老规矩,说“因为是马口,所以我们和马共生”。 北宋年间,马口陶瓷才正式成了气候。到了明末清初,这一带沿江铺开了三十六座龙窑,上百家陶坊的灯火彻夜不熄,“十里窑场不夜天”的热闹景象被记进了地方志。那时候废弃的坛子多得是,百姓们直接拿它们垒墙,连歇后语都说“马口的院墙——烂坛”,形象地说明了这行业有多兴旺。 马口陶瓷用的原料是当地的红黏土,里头含着不少钾、钠、钙还有铝酸盐。这玩意儿可塑性强、收缩率小,以前它只是个腌菜坛、盛水缸或者取暖炉,但却是江汉平原家家户户过日子离不开的东西。汉口开了通商口岸后,这些粗粝的陶器漂洋过海,成了东南亚饭桌上、欧美客厅里不太起眼的“中国符号”。 马头是马口窑最显眼的文化符号。老师傅拿手里的铁刀一刀刀刻过去,奔马、立马、戏马这些纹饰就在陶坯上活了过来。那鬃毛飘得像楚辞里的风一样灵动,马蹄踩得像屈原笔下的龙一样威风。现在的年轻人给传统做了减法——把那些复杂的花纹简化掉,留下黄釉剔花这种核心技艺。这样一来,茶具和摆件看着简洁了许多,却还透着股楚人特有的浪漫劲儿。 有个叫“状元打马游街坛”的作品特别有韵味:一位穿着锦袍的状元骑着骏马,眼神特别有神采,马蹄都仿佛带起了风来。这件作品把科举的荣耀和吉祥的寓意合二为一了。还有一个叫“十八学士坛”的东西也挺有意思:一排马鬃毛有的稀疏有的浓密,眼睛、嘴巴、鼻子都画得活灵活现的。虽然看着是静止的,却感觉随时都能跑起来。 今年86岁的胡圣幼老人做了一辈子陶瓷活儿,他说:“画马纹得一口气画下来,鬃毛要画得刚劲有力,马蹄落地要像真的一样有响声,这样烧出来的陶器才有精气神。” 以前塑料和玻璃普及了以后,马口窑一度变得冷冷清清。为了让这把古老的火重新烧起来,汉川市专门投资建了黄龙湖传承基地。他们把文化发掘、技艺传承、产品研发和体验互动这些事都放到一起做了。这样一来,楚陶这一珍宝就在当代找到了新的支点。 春节前的一天晚上,基地里的窑火熊熊燃烧着。一个90后的陶艺师李广正围着陶坯勾勒骏马呢:他把汉江的碧波画成托着群马的模样,那些马都昂着头扬着蹄子跑呢。他把传统的花纹拆解成了现代的样子,既守住了老规矩又不墨守成规。 从关羽当年拴马的江边到今天的创作台面上,“马”一直都是马口窑里最灵动的密码。它装着匠人们对好日子的祈盼,也装着年轻人对传统的新想法。当下这一道火光掠过陶坯的时候,千年的窑火和现代的生活又握到了手——“马到成功”,这个故事还在继续写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