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一种“曾经无处不”的公共声音正在远去。 在不少川沙居民的记忆里,县级广播电台(广播站)曾深深嵌入日常生活:清晨与傍晚的固定时段,家家墙上的小音箱准时响起,既播报政策信息、天气农事,也播放文艺节目、点歌互动。听众通过来信参与节目,有的作品还能获得稿费与回信。这种扎根基层、面向熟人社会的传播方式,随着城市化推进和媒介更迭逐渐淡出视野,许多旧址与旧物也在村庄拆迁中难以寻见。 原因——制度供给、技术形态与社会结构共同塑造其兴盛与退场。 其一,上世纪以来,县域广播承担基层宣传动员与公共服务职责,有线广播覆盖稳定、成本较低、组织性强,适合当时信息渠道相对有限的乡村地区。其二,节目生产高度“在地化”,播音员、编辑与听众之间形成书信往来、上门采访、节目征稿等互动机制,在熟人社区中积累了信任与情感黏性。其三,随着市场化媒介、互联网与移动终端普及,信息获取更趋个体化、碎片化,县级广播作为“主要入口”的优势不再。其四,行政区划调整与媒体整合带来机构更名与资源重组,原有栏目、人才与受众关系随之变化。其五,城市更新改变乡村空间结构,村落拆迁与社区再组织使“共同收听”的公共场景难以延续。 影响——不仅是传播方式变化,更是基层文化生态的再塑。 一上,信息传播的效率与多样性明显提升,居民获取新闻、公共服务与生活信息的渠道更丰富。另一方面,过去由广播形成的“共同时间”“共同话题”正在减弱,基层公共文化的共享空间缩小,熟人社会中的互助情感与地方认同感也面临被稀释的风险。,县级广播曾在情绪疏导、公益服务、群众文艺与基层治理中发挥过独特作用:主持人通过来信解惑、点歌传情,编辑通过征稿鼓励青少年写作与表达,这些功能并未被新媒介完全替代。对不少居民而言,墙上的小音箱不仅传递声音,也保存着一代人的成长记忆与地方文化的细节。 对策——在媒介变迁中重建基层公共文化的连接方式。 第一,系统梳理地方广播史料。建议征集并数字化归档县域广播(站)有关节目单、录音带、稿件、汇款单、听众来信等,纳入地方志、区档案馆或公共文化机构的长期保存体系。 第二,推动公共文化服务“在地化”回归。可依托社区文化中心、街镇融媒体平台,恢复面向居民的投稿播读、口述史征集、公益咨询等栏目,让公共服务与情感连接在新平台上延续。 第三,强化城市更新中的文化记忆保护。对具有代表性的旧广播设施、标识与典型故事进行展示性保留,或以公共艺术、社区展陈方式再现,避免“空间更新”带来“记忆断裂”。 第四,鼓励多方参与共同叙事。通过学校、社区、媒体与社会组织协作,开展“家乡声音”主题活动,让不同年龄层在交流中形成对地方历史的共同认知。 前景——从“声音治理”走向“多元共治”,基层传播仍大有可为。 未来,基层传播的竞争力不在于“覆盖多少”,而在于“服务多深”。在信息渠道高度丰富的情况下,更稀缺的是可信的公共表达、可持续的社区连接,以及能被听见的普通人故事。无论载体如何更新,县级广播曾承载的公共服务与情感联结需求仍然存在。以地方文化记忆为纽带,让内容生产更贴近生活、贴近社区、贴近治理实践,基层媒体与公共文化服务有望在新的传播环境中建立更具韧性的连接网络。
一座城市的现代化,不只体现在天际线的高度,也体现在对普通人日常记忆的尊重与安放;曾经从墙上小音箱传出的声音,记录了一个地区的生活节奏与情感温度。把这些声音保存下来、讲清楚,并在新的传播条件下让更多人参与其中,才能让城市更新留下历史回响,让社区发展拥有文化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