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自豪感”与“回避心理”并存 近年来,我国工业体系完整、制造业规模优势突出,智能制造、绿色制造等新动能加快成长,“世界工厂”不仅是一项产业标签,也寄托着大众对国家发展成就的认同。但家庭教育与择业选择层面,“进厂”仍常被视作一种不得已的选项。部分家长把“拧螺丝”与“没出路”直接关联,将其作为学习不努力的“警示”。这种社会心态与产业现实之间的反差,构成制造业用工领域值得关注的结构性矛盾。 原因——不是不愿劳动,而是担忧“投入产出”与“发展上限” 首先,许多岗位的薪酬与强度不匹配。制造业一线岗位往往劳动强度高、工作节奏快、轮班频繁、职业风险相对更大;若工资水平、福利保障、休息制度和工作环境不能形成足够的综合回报,家庭自然倾向于选择“更体面、更稳定、更可预期”的职业路径。对多数家庭而言——态度的核心并非轻视劳动——而是对个人收益、健康成本与生活质量的综合权衡。 其次,职业上升通道不清晰。部分企业一线岗位晋升路径有限,技能等级、岗位序列与薪酬增长之间联动不足,导致“干得再久也难改变处境”的预期。相比之下,社会普遍认为通过学历进入白领岗位或公共部门,路径更明确、天花板更高。这种“上限预期”的差异,强化了家庭对一线制造岗位的回避。 再次,产业链附加值差异影响劳动者分享程度。国际经验表明,高端制造、品牌与核心技术环节利润更厚,劳动者更可能分享增长红利;而在低附加值、同质化竞争激烈的环节,企业利润空间有限,改善用工待遇的能力与意愿都受约束。我国制造业门类齐全,但部分领域仍处于价值链中低端,叠加全球竞争加剧,客观上加大了“增收难”的压力。 此外,职业教育与社会认同仍需补课。尽管我国职业教育改革持续推进,但社会对技能型人才的评价体系仍存在“重文凭轻技能”的惯性,技能证书含金量、技能与岗位匹配度、校企协同培养质量参差不齐,继续影响年轻人进入制造业的信心与荣誉感。 影响——既关乎企业招工,也关系产业升级与社会预期 一线岗位吸引力不足,直接影响企业稳定用工与生产组织效率,增加培训成本与流失成本,进而削弱企业在交付、品质与创新上的持续能力。从更宏观层面看,制造业转型升级需要大量高技能人才支撑,如果技能劳动者供给不足或结构不匹配,将制约智能制造、精益生产、设备运维等关键环节能力提升。社会层面的“进厂焦虑”若长期存在,也容易放大就业预期偏差:一上制造业缺工与求职者结构性失配并存,另一方面家庭与青年对职业选择的安全感下降。 对策——以“体面劳动”和“可持续发展”重塑制造业岗位吸引力 其一,提升劳动者收入与权益保障的确定性。推动工资合理增长机制落地,强化加班管理、休息休假、职业健康与安全生产执行力度,健全社保缴纳和住房、子女教育等配套保障,让劳动者不仅“挣得到”,更“稳得住”。 其二,打通技能人才成长通道。建立更清晰的技能等级、岗位序列与薪酬晋升的对应关系,推广以能力为导向的评价与用人机制,扩大高技能人才在企业管理、工艺改进、现场组织中的参与度,形成“凭技能也能上升”的制度预期。 其三,推动产业链向高端跃升,让企业有能力“给得起”。围绕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品牌建设、质量标准提升与数字化改造,增强企业利润与抗风险能力。对处于价值链低端、同质化竞争严重的环节,引导有序整合与转型升级,减少“内卷式”竞争对工资福利的挤压。 其四,提升职业教育与就业服务的适配度。深化产教融合、校企协同育人,强化实训质量与就业质量评价,提升技能证书与岗位能力的对应性。引导社会形成多元成才观,让“技能成才、技能报国”不仅是口号,更能对应到实实在在的待遇、尊重与发展空间。 前景——制造业强国建设需要“人”的现代化 随着智能化改造加速推进,制造业岗位形态正在发生变化:更多岗位将从重复性体力劳动转向设备运维、工艺控制、数据分析与质量管理等复合技能要求。一线岗位“含技量”提升,也将为劳动者带来新的成长空间。能否把产业升级的成果转化为劳动者的获得感,决定了制造业用工结构能否稳定、技能人才队伍能否壮大,也决定了“世界工厂”的成色能否持续提升。
制造业强国的根基在于人才支撑,而人才集聚离不开价值认同;破解“世界工厂”与“子女进厂”的认知悖论,不仅关系产业升级成败,也是在检验社会公平与发展质量。当流水线上的螺丝刀与写字楼里的键盘获得同等尊重时,“中国制造”才能真正赢得未来。这既需要更有力的制度安排,也需要社会观念的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