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秦腔院团的新生:从乡村戏台走向国际舞台

甘肃天水市麦积区的寒冬夜里,数百名乡亲搬着板凳、带着干粮,在风雪中守候数小时,只为听一场秦腔。另外,上海黄浦江畔的现代剧场里,1600多名观众在精心设计的舞美灯光下屏息凝神,观看新编秦腔历史剧《无字碑》。两幅画面形成的反差,折射出当代传统戏曲的现实压力与发展空间。秦腔作为中国古老的地方剧种,文化积淀深厚,群众基础广泛。但随着社会节奏与文化生态变化,这门艺术正遭遇多重挑战:核心观众持续老龄化,对年轻人的吸引力不足;专业人才培养出现断层,后继力量偏弱;演出市场收缩,经费投入更趋紧张。这些困境并非秦腔独有,也是许多传统戏曲剧种面临的共同难题。西安三意社前身“长庆班”创建于1895年,至今已有130年历史。作为陕西秦腔三大院团之一,三意社曾涌现苏哲民、苏育民、肖玉玲等名家,是秦腔重要的传承力量。但即便是百年老社,也无法回避时代抛出的新课题。面对挑战,西安三意社选择“两条腿走路”。一上持续复排经典,守住传统精华;另一方面主动承担新编创作。该社党支部书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侯红琴坦言,新编大戏投入大、周期长,观众是否买账也难以预判,因此不少院团在心态上更趋谨慎。但她认为,成熟院团不能只守成,还要担起开拓之责。引入外部创作力量,既能提升团队能力;带着新编作品走出去,也能开阔视野,与全国同行交流互鉴,避免自我封闭,为剧种拓展更大的空间。《无字碑》正是该思路的落地之作。该剧以武则天为主角,通过《钩心》《进饼》《入戏》《面碑》四折,呈现她在复杂政治格局中如何固权立位、进退自持。作品跳出简单的善恶对立,试图从霸气与机敏、孤独与柔情等多重维度勾勒人物,深入触及历史人物的内心。为完成这部作品,西安三意社打破惯例,从省外邀来一级编剧、江苏省戏剧文学创作院院长罗周,一级导演、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学博士生导师张曼君等主创参与。从2018年启动筹备到2024年在西安首演,历经六年打磨,体现出戏曲创作“慢工出细活”的追求。《无字碑》亮相上海国际艺术节后反响突出。主演侯红琴以沉稳厚实的唱腔塑造武则天的复杂气质,现代剧场的舞美与灯光则为秦腔打开了新的表现维度。观众由此感受到:新编秦腔同样可以紧紧抓住人心,慷慨深沉的唱腔在当代舞台上依旧能传递出悲凉苍劲的力量。谢幕时掌声不断,也从侧面印证了传统戏曲与当代审美对接的可能。这个案例为传统戏曲的创新提供了几条可借鉴的路径:其一,创新不是抛开传统,而是在理解与尊重的基础上,用当代舞台语言重新阐释传统文化;其二,发展需要更开放的姿态,敢于引入外部资源,与其他艺术形态对话融合;其三,新编创作应坚持高标准,宁可少而精,也不宜仓促上马,才能真正为剧种的长期发展积累作品与人才。近年来,传统文化受到更多关注,对应的政策支持也在增强,为传统戏曲发展提供了更好的外部条件。但能否转化为持续活力,仍取决于自身的探索与实践。西安三意社的经验显示,只有在守住传统精髓的同时敢于突破,传统戏曲才能在新时代不断焕新,继续吸引并打动新的观众群体。

从黄土高坡到国际都市,百年三意社的探索证明:传统艺术的活力,来自与时代的同频;秦腔在不同舞台唱响,我们看到的不只是古老剧种的自我更新,更是一种以当代方式延续传统文化的实践。传承之路漫长,但只要守住本质、持续创新,就能走得更稳、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