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正月初十的石头节有很多好听的名头,比如老习俗“时来运转”,甚至还有“福气满满”的说法,但老辈人其实更看重它对农耕文明的那份深情。 早上太阳还没出来,敬石神的仪式就开始了。农人们会在碾子、石磨上用朱砂画红圈,这跟给辛苦了一年的工具佩绶带一个道理。小孩把蒸得胖胖的“十子糕”摆在石臼边,那麦芽糖的香味混着外面的霜雪味,闻着就喜庆。 山西有些地方至今还在搞“石神娶亲”,妇女们用纸剪轿马贴在墙上,看着就跟神仙坐着云霞去赴宴似的。到了夜里,“老鼠嫁女”的戏码也会上演。陕北窑洞里的婆姨熄了灯把面捏的“老鼠馍”放墙角,月光一照,剪纸的影子在墙上晃悠,就像真有支吹吹打打的队伍在走。 招待土地神的大宴席把气氛推向了高潮。皖南田埂上摆开八仙桌请大家吃饭,新酿的米酒晃得像琥珀一样亮。年纪最大的老汉用竹筷子蘸酒弹四方,酒珠子落下的地方,冻土都好像变松软了。年轻人一边唱着“十不全”的夯歌一边用脚踩土,歌声一唱惊起一群乌鸦,黑色的羽毛掠过刚贴红纸的犁铧。 虽说北方地上还有积雪能听见冰棱响,农人们正擦着犁铧等着春耕,可岭南的梅林早就按捺不住了。胭脂色的花苞在晨雾里露个小脸,看着就像天女洒下来的珊瑚珠子。城里的商家把写着“开市大吉”的红对联贴满铺子,算盘珠子响个不停。 那些口口相传的老规矩更有意思:山西窗户上的剪纸老鼠在风中摇来摇去;江浙的蚕农们用糯米团去祭拜蚕神。这些仪式就像活化石一样,在爆竹味和柏枝香里告诉后人该怎么敬畏自然、盼着丰收。 等到天黑的时候家家户户的灯笼亮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星星落下来照亮了大地。这一天在咱们的饮食文化里也有讲究,民间叫“初十石食”,就是图个“十”和“石”谐音。桌上的饭菜既保留着过年的丰盛劲儿,又让人想起了对大自然的敬重。 在北方吃的是手擀面,匠人把面团揉成玉石那样光溜溜的坯子再拿刀切成丝拉成面,看着就像瑞雪压在树枝上。山西人爱吃老陈醋拌的臊子面;胶东半岛的人喜欢用蛤蜊等海鲜浇头;江南水乡则流行精致的“十全菜”,比如荸荠象征勤快、水芹代表持家;苏州主妇做的三丝春卷脆脆的。 广州茶楼里的萝卜糕被切成菱形石头的样子,虾味和甜味在锅里打架;潮汕人端出来的反沙芋头撒了一层白糖霜;这些菜里都藏着美好的愿望。 至于石神到底乐不乐呵、老鼠姑娘嫁到了哪儿?其实答案早就刻在了节气的轮回里,成了开春时犁头破开的那一道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