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我刷到一篇怀旧文章，作者讲他爹那辈在浙江山里唱戏的故事。文章挺有泪点，可惜里面有个细节让人看得心头一紧。他说上世纪70年代，浙江义乌大陈镇大畈村有个村民在山里干活，头一回看见天上飞过一个“四个翅膀的巨大黑影”，结果他和牛都吓得够呛，牛挣断犁头满山乱跑，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回家躺了好几个月还死了。结论说是因为人没见过飞机，未知的恐惧害死了他。 不过这事儿在我看来纯属瞎扯。义乌机场是哪年建的？1970年，也就是上世纪70年代头一年就通航了。这时候还觉得大陈镇大畈村的村民没见过飞机？这就好比2026年的北京五环内有个村民头一回看见汽车还被吓晕过去一样离谱。更别说村里还有个叫荣海的人，他参加过抗美援朝，1950到1953年就打过仗，后来还在村里当民兵连长呢。一个亲眼见过飞机大炮甚至挨过轰炸的老兵，和老乡们住在同一个村里几十年，怎么可能到了70年代乡亲们还像玛雅人初见西班牙大帆船那样被吓得不行？这老兵要么失忆了，要么是没和人聊过战场的事。 说实话，现在的人太爱建构那种前现代的、苦难与纯真并存的田园牧歌了。为了把过去渲染得够苦够纯，不惜牺牲事实逻辑去给他镶金边。好像只有绝对闭塞才能反衬后来的巨变。但真实历史哪有这么简单？70年代的浙中农村虽然不富裕，但绝不是信息真空地带。公社广播、流动放映队、征兵招工、赶集贸易这些渠道早就把外部世界的消息送过去了。 我不是要苛责作者怀念父亲的感情是假的。我看不惯的是这种流行于很多怀旧文章里的“苦难美学”套路。为了渲染过去的“苦”与“纯”，就默认当时的人们活在永恒的黑暗与麻木中，这是一种傲慢。把一场可能因为突发疾病或其他原因导致的悲剧强行归因于“没见过飞机”，再安上一个戏剧性结尾，这和民间传说里的“南蛮子断龙脉”没啥两样。都是用看似合理的想象去解释无法理解的偶然。 所以下次再看到这种“从前村里人没见过XX被吓死”的桥段时，别急着感动。先问问自己：那时候那里真的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