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人半世纪坚守 义务文保员用脚步丈量千年乾陵

暮色降临,50岁的周彦辉打开乾陵北门那扇生锈的铁门,开始新一轮的文物巡查。

作为义务文保员,他已在此坚守9年,延续着父亲周明选的守护使命。

在陕西多处唐代帝陵遗址,类似的守望故事每天都在上演。

乾陵博物馆现有义务文保员17名,他们大多年过半百,却承担着看护散落田野间数十处珍贵石刻的重任。

这支队伍的形成,源于上世纪末文物保护工作面临的现实困境。

彼时,随着大量石刻文物陆续出土,专业看护力量严重不足,周边村民自发承担起守护责任。

周彦辉的父亲周明选便是首批义务文保员之一,他在看护房墙上手书文物保护标语,向游客讲解历史,将文物守护视为毕生职责。

这份看似简单的工作,实则充满艰辛与风险。

文保员需全天候不定时巡查,确保石刻完好无损。

夜间值守更是重中之重,即便躺下休息也难以安眠,须随时配合安保部门开展巡逻。

昭陵义务文保员马新仁看护的是一座封土冢,冬季积雪后,在长满野草和酸枣灌木的土冢上行走极易滑倒受伤,他的手脚常被尖刺刺伤,必须用针挑出才能愈合。

除日常巡查外,文保员还需承担除草、防火、盘查可疑人员等多项任务。

70岁的李军仁发现陌生人靠近石刻拍照时,立即从80米外的家中赶来查验身份,这种警觉性已成为职业本能。

义务文保员制度的存在,折射出我国基层文物保护工作面临的深层次矛盾。

一方面,大量散落于田野的不可移动文物急需看护,另一方面,专业文保队伍建设相对滞后,编制、经费均存在缺口。

在此背景下,义务文保员以极低的物质回报,填补了文物保护的空白地带,成为连接文物与当地社区的重要纽带。

为激励这支队伍,乾陵博物馆建立了年度评优机制,从文物安全、在岗情况、环境维护等方面综合考评,授予优秀者荣誉证书。

周彦辉珍藏着两本红色证书,但他谦虚地表示远不及父亲,后者几乎年年获评优秀。

这种精神层面的认可,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物质待遇的不足,也强化了文保员的职业认同感。

值得关注的是,代际传承正成为义务文保员队伍延续的主要方式。

周彦辉的儿子尚在求学阶段便表达了接班意愿,形成了"爷爷干、爸爸干、儿子接着干"的家族传统。

这种自发的传承机制,虽然体现了民众的文物保护意识,但也暴露出队伍年龄老化、后继乏力的隐忧。

从长远看,建立专业化、规范化的文保队伍是大势所趋。

然而在相关体制机制完善之前,义务文保员仍将是基层文物保护不可或缺的力量。

如何在保留其积极作用的同时,逐步提升待遇保障、完善管理机制、吸引年轻力量加入,是亟待破解的现实课题。

文物不会开口,却记录着文明的来路。

铁门一锁、夜巡再起,义务文保员用日复一日的脚步丈量责任,用代际接力守住底线。

让守护者被看见、被支持,让制度与技术为他们托底,才能把历史真正留给未来——这不仅是对遗址的保护,也是对文化记忆与公共价值的共同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