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潭湖畔的袁督师庙

这地方是北京龙潭湖畔的袁督师庙。广东东莞人走到这,心里总能生出股难以言喻的乡愁。那天我是来龙潭湖办事的,到得早了点,就沿着湖边溜达。时间紧着呢,没往湖深处去,就在岸边拍了几张照准备走人。刚转个弯儿,眼角余光瞟到一座孤零零的高台小屋,旁边竖着牌子写着“袁庙广场”。心里一动:袁庙?这不是纪念袁崇焕的那个庙吗?我赶紧加快步子跑上去,登到后台阶又绕到前面——这门额上写着四个大字:袁督师庙——果然没错。这庙特别小,也就是三间砖房,但装着的都是明末最沉重的回忆。正间门口旁头有康有为写的一副长联特别显眼:“他的命运和中夏存亡连在一起,千秋享庙去世比泰山还重;当时遭受大难,听到战鼓声想起东辽的将帅;一人镇守关卡,威慑如同敌人的国家,哪里还能找到这样的先生!”短短百余字,把袁崇焕“一个人当关守着千里边境”的悲壮劲儿全写出来了。 走进正间瞅见墙上嵌着袁督师的石刻像,两边排着好几块碑刻,像《明袁督师庙记》、《佘义士墓志铬》这些。民国时期广东的一些名士用他们的刀笔刻在上面,把十七世纪的风雷留到了二十世纪的墙里头。两边的小屋子叫“意钓亭”和“悼亡亭”,实际上是出钱建庙的张伯祯为了纪念他老婆孩子的私室。不过这两块私室跟祭拜袁崇焕的公庙在一个院子里,公私兼顾的格局透着东莞人特有的那种温情劲儿和倔强劲儿。 在这些碑刻里头,《佘义士墓志铬》特别打动人。这个姓佘的义士原本是袁崇焕手下的老兵,宁远大战还有宁锦大捷他都亲眼看见了。明朝亡了以后,他隐姓埋名在京郊过到老去临终前还在念叨“督师吩咐过守辽就是守我坟墓”。张伯祯就把佘义士的故事刻进墙里头,让“最后一战”的呐喊跟袁崇焕的忠魂天天在一块儿。 环顾四周能看见文保牌清清楚楚地写着:这袁督师庙和袁崇焕的墓、祠堂一块儿列为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了。小小的砖房里头藏着六百多年的忠魂跟现在守望着它的人三重时空凑一块儿了——龙潭湖的水一声不吭却把这一切都悄悄收进了怀里。 从里头昏暗的正间走出来亮堂堂的一片湖面风呼呼地吹着。我顺着台阶走到广场回头再看那不到十米的小屋——袁督师庙——它就像是枚被岁月磨得光溜溜的印章盖在龙潭湖畔呢。这时候我才想明白,所谓的“传承”未必是多大的场面要讲多大的故事。只要有个东莞籍的张伯祯肯把小时候读的故事掏出来肯花上十年功夫找人刻石头、拉钱盖庙;只要有个过路的人肯慢下步子抬头看看那四个大字历史就能在这一次次的“肯”里头从砖缝里长出来从石碑上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