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年初,当人们忙碌着准备年货、张贴春联之时,一些传统的饮食习俗正以新的方式延续着。画家俞晓夫近年来保持着一项特别的年俗——为亲友烹制如意菜,这道源自江南的传统菜肴,正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文化纽带。 如意菜,即上海人俗称的金丝芥,原本是本帮菜系中用于清口解腻的配菜。这种芥菜在春节前后集中上市,过年一过便难觅踪影,形成了独特的时令特征。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它与红烧肉等荤菜搭配,既说明了饮食的平衡智慧,也反映了江南人家精打细算的生活哲学。 这道菜肴的制作技艺,寄托着家族记忆与地域文化。俞晓夫回忆,其岳母出身于上海南市老城厢的大户人家,即便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物资紧张时期,依然保持着精细的烹饪传统。从食材的清洗排列到切配火候,每个环节都讲究章法,这种对饮食的尊重态度,正是传统文化教养的具体体现。 值得关注的是,传统年俗在当代正经历着创造性转化。过去家家户户自制的红烧肉等年菜,如今可以通过网络订购品质优良的成品。这种变化并非对传统的背离,而是在保留文化内核基础上,适应现代生活节奏的务实选择。俞晓夫订购的蹄髈出自学生之手,这种师徒传承的关系,本身就是传统技艺延续的一种方式。 从更深层次看,饮食文化的传承折射出中国人对传统的态度。如意菜从配菜到独立成为健康菜品的转变,恰好契合了当代人对健康饮食的追求。在大鱼大肉不再稀罕的今天,清淡爽口的蔬菜反而成为餐桌上的珍品,这种价值观的转变,体现了社会发展带来的饮食观念革新。 传统节俗的坚守,需要在形式与内涵之间找到平衡。写春联、烹年菜、走亲访友,这些看似繁琐的仪式,实则是文化认同的具体实践。它们提醒人们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不忘根本,保持对传统的敬意。同时,借助现代物流、网络平台等新技术,传统美食得以突破地域限制,让更多人品尝到地道风味,这也是文化传播的新途径。 江南饮食文化的精髓,不仅在于技艺的高超,更在于其中蕴含的生活智慧与审美情趣。从苏东坡的东坡肉到上海的本帮菜,历代文人雅士既是美食的创造者,也是文化的传播者。他们将诗书画印与烹饪技艺相结合,赋予饮食以文化内涵,使之超越了果腹的基本功能,成为精神生活的一部分。
春节的味道，既在锅灶之间，也在人情往来之中。年菜做法可以更新，节俗形式可以简化，但对团圆、分享与传承的珍视不应减弱。让如意菜的清香与蹄髈的醇厚在同一张餐桌上相遇，正是传统在当代生活中延续的一种方式：守住品质、守住情感，也守住属于中国人的年味与文化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