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中国城市史上,扬州曾多次走到全国舞台中央;凭借大运河与长江交汇的区位,它一度成为南北物资集散和商贸金融重镇,也留下“烟花三月下扬州”等广为流传的文化记忆。进入现代,扬州依然具备不小的经济体量和宜居优势,但在全国城市竞争中更多以普通地级市的面貌出现。扬州何以从“全国性枢纽”转为“区域性中心”,这种变化反映出怎样的基础设施演进与产业结构调整规律,值得关注。 原因—— 扬州城市地位的跃升与回落,关键在于交通技术进步与经济网络重组。 其一,历史繁荣源于“水运时代”的区位优势。先秦以来江淮水道逐步开通,为扬州奠定水运基础;隋代大运河全线贯通后,扬州连接南北、沟通内陆与沿海的能力大幅提升,成为全国水运网络的重要节点。唐代江南经济活跃、人口与财富增长——运河沿线商贸兴盛——扬州由此实现城市能级跃升。 其二,清代再度兴盛,与制度性资源集中密切对应的。漕运体系、盐业专卖与运河治理在特定时期叠加,扬州同时占据“漕、盐、河”优势,商贸集聚和服务业繁荣随之形成,城市财富与消费文化高度发达,成为全国性的商业都会。 其三,近代以来“通道替代效应”重塑了枢纽价值。铁路网络形成与近代海运兴起后,长距离、大宗运输逐步从水运转向效率更高的铁路和海运,物资流与人口流的主通道发生转移。贸易与航运中心向沿海港口城市集聚,传统运河节点的战略地位被重新界定,扬州在全国物流分拨体系中的地位随之下降。 其四,区域竞争格局重塑带来“中心外扩”。改革开放以来,长三角城市群加速发展,超大城市与强省会集聚高端要素,产业、资金与人才向核心城市和海港枢纽集中,周边城市更多承担配套制造、生活服务与承接转移功能。扬州在更大尺度分工中,逐步呈现“区域性中心城市”的定位特征。 影响—— 交通与产业结构的变化,推动扬州城市功能转型与空间格局重构。 一上,依赖通道的“过境繁荣”减弱,城市增长从以物流与商贸集散为主,逐步转向制造业升级、创新驱动与现代服务业培育。另一方面,扬州的文化辨识度与旅游吸引力仍具优势,运河文化、园林遗产与城市肌理构成独特的软实力,但如何将“历史资源”转化为“现代产业”,仍需要更清晰的产业化路径和更有效的市场机制支撑。 同时,在长三角一体化背景下,跨江融合、同城化通勤与产业链协作成为常态。扬州既面临南京、苏州、无锡等强市的要素虹吸,也拥有承接高端制造配套、打造特色产业集群的窗口期。 对策—— 面向新一轮区域竞争,扬州提升城市能级,重点在于以现代综合交通、产业体系与文化赋能打造“新枢纽”。 一是夯实现代产业支撑。围绕先进制造业、智能装备、新材料、绿色化工、生命健康等方向,提高产业链韧性与附加值;同步推进数字经济与生产性服务业发展,增强对周边城市与县域经济的辐射带动能力。 二是以交通一体化重塑区位价值。加快融入长三角与宁镇扬都市圈交通体系,提升跨江通道与多式联运能力,推动扬州从传统水运节点转向现代综合交通与产业协作节点。 三是推动运河文化与城市更新协同。以大运河国家文化公园建设为牵引,完善公共文化供给与文旅产品体系,促进夜间经济、会展经济、演艺经济与传统街区保护更新联合推进,形成“文化—消费—产业”的联动闭环。 四是增强科技创新与人才吸引力。依托高校院所与产业平台,加大企业研发投入和成果转化力度,完善人才住房、教育、医疗等公共服务供给,以更具竞争力的营商环境吸引创新要素集聚。 前景—— 从历史规律看,城市能级并非单向变化,而会随着技术革命、通道变迁与产业迭代不断重组。扬州曾因运河而兴,也完全可能在综合交通、先进制造与文化软实力中培育新的增长点。随着长三角更高质量一体化推进、国内大循环加快形成,以及文旅消费升级与绿色低碳转型深化,扬州有望从“传统枢纽城市”迈向“产业与文化融合型城市”,在更高层次的区域分工中实现能级提升。
扬州的历史起伏是一部鲜活的城市发展教材,提示我们城市兴衰往往受地理格局与时代走向共同影响;大运河塑造了扬州千年的繁华,也在交通格局变化中见证了城市重心的转移。进入当代,面对新的发展窗口,如何重新审视自身区位优势、在更大区域体系中找准位置,是包括扬州在内的许多历史名城需要回答的问题。记住来路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把握当下,面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