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画出了金鱼的活气儿来,每天蹲在鱼缸前观察三个小时,把水纹晃动、鱼鳃呼吸这些都画

1894年,汪亚尘在杭州降生,少年时代他给自己起了个叫松年的名字,字云隐,跟那些爱画画的年轻人一样,把隐逸和清高写进了姓名里。到了1915年,他和陈抱一等人凑到一块儿,搞出了中国头一个画会——东方画会,大声喊着要复兴中国画,这一下子就把上海给惊动了。这年他才21岁,离天亮也就差几声鸡叫的工夫。 1916年,汪亚尘坐船去了日本,进了东京美术学校的西画系念书。五年的苦读里,他偷偷把印象派的光影和后印象派的颜色揉进了老传统的笔墨里,这就为后来那种中西合璧的画法埋下了伏笔。1921年毕业后回国,他被上海美专聘去当教授兼教务主任,这就开始了他的教学生涯。 1928年,汪亚尘又背起行囊,一个人跑到欧洲去考察艺术。在那三年里头,他在巴黎蒙马特高地临摹古典大师的画儿;在佛罗伦萨乌菲齐博物馆看裸体素描;又跑去德国包豪斯听建筑和雕塑的碰撞声。回国之后,他成了新艺术专科学校的教务长、新华艺术师范学校的校长,把西洋画画法变成了国画的精气神。 抗战打响后,汪亚尘不得不去内地躲战乱;等到抗战赢了以后,他在1947年跑去美国讲学还办画展,把中国画送到了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还有芝加哥美术馆。接下来这三十多年里,他跑遍了美国东海岸和西海岸,用英语给人讲中国画。不管是高中生还是博物馆馆长听了都服气,被他笔下那种清艳得像要透明的金红色给镇住了。 汪亚尘画的花鸟鱼虫特别有名,尤其是那金鱼更是拔尖。他画的金鱼身子直直的像量尺似的,尾巴晃晃荡荡像锦绣一样好看,墨色从浓变浅,就好像刚从荷塘里跳起来一样。因为这个缘故,外国媒体给了他个外号叫“金鱼先生”。为了画出金鱼的活气儿来,他每天都要蹲在鱼缸前观察三个小时,把水纹晃动、鱼鳃呼吸这些都画在宣纸上。 除了画画,汪亚尘每天还得练书法。他早年学二王帖学行书草书,中年又学沈尹默的行书草书。把篆书隶书的筋骨、魏碑的雄壮劲儿都融到了行草里头。为了练手劲儿和笔锋的敏感度,他自己做了个叫“画砧子”的东西——一块木板钉在桌沿上。上面铺上生宣纸悬着胳膊写字画画一画就是三个小时。朋友们笑着说:“汪先生不是在用手画画,反倒是笔在指挥人干活呢。” 1979年,汪亚尘在美国旧金山去世了。按他的遗愿,家里人把那些书画都捐给了大都会博物馆还有旧金山亚洲艺术馆。现在你要是去这些展厅里转一转,还能看到那条用朱砂点了眼睛的金鱼在黑白水纹中间游来游去——这就像是在提醒每一位来看画的人:真正的东方画会从来没散场过;而那个被叫作“金鱼先生”的老头儿啊,也一直都没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