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山区乡村,传统戏曲既是节庆里的“热闹”,也是共同记忆的载体。平山西调秧歌戏流传于河北平山县西部山区——唱腔质朴、贴近生活——常在农闲、年节登台。随着城镇化推进、人口流动加快、娱乐方式多元,乡土戏曲面临“人少、场少、词散”的现实挑战。如何让这门“长在泥土里”的艺术不断根,成为基层文化建设绕不开的课题。 问题:一上,民间剧目多靠口传心授,唱词版本不一,老艺人逐渐年迈,如不及时记录整理,经典折子戏可能随记忆淡去而失传;另一方面,乡村演出空间和组织形态在变化,过去依托文会、戏台的固定机制弱化,年轻人外出务工、求学增多,传统戏班难以长期稳定,传承链条面临断裂风险。此外,秧歌戏大量使用地方口语,部分词汇难以用规范汉字准确标注,给保存与传播带来不小的技术障碍。 原因:平山秧歌戏“草台班子”的生命力来自民间,也因此长期缺少系统的文字化、规范化整理。历史记载显示,秧歌戏曾在当地广受欢迎,甚至一度因影响农事而被禁,反映出其深厚的群众基础。正因与日常生活高度贴合,剧目常随演出灵活调整,形成一种“活态文本”。进入现代社会后,群众文化供给更丰富,传统戏曲若仍停留在“口口相传”,就容易在时间与空间的变迁中被稀释。方言表达寄托着地域文化的细微差别,但在跨地域传播和教材化过程中,常因难以规范书写而被简化,原有的语感与意味也随之流失。 影响:秧歌戏的价值不只在舞台,更在于它记录着地方社会的情感结构与伦理秩序。其剧目少有宏大叙事,多取材于邻里琐事、民间故事,呈现乡村生活的幽默与智慧。对平山而言,秧歌戏既是乡音,也是“风土人情志”:它连接着家族记忆、村落关系与节俗传统。若剧目散佚,减少的不仅是一种艺术形式,更可能带来地方语言、礼俗与生活经验的断裂。反过来,一旦形成可传可教的文本体系,就能提升教学效率、扩大传播半径,为乡村公共文化提供更稳定的内容,也为文旅融合、乡村振兴增添更具辨识度的文化资源。 对策:在白龙池村,86岁的赵瑞林夫妇因戏结缘,至今仍能随口哼唱熟悉曲调。作为平山西调秧歌李派第三代传人,赵瑞林11岁拜师学艺,记得50多个经典剧目。出于“不能在自己此代断根”的担忧,他选择用文字把“锣鼓声里翻滚了70多年”的戏文逐字整理下来。为让整理更规范、更便于后学使用,退休音乐教师张玺加入其中,针对唱词中大量方言、口语表达难以入字的问题逐句推敲、反复校订,推动“活态唱本”向“可传文本”转化。目前,两人已整理出24个剧本稿,为教学、排演和研究打下基础。 更值得关注的是“人”的延续。赵瑞林现有四五十名弟子,分布在平山县十几个村落,形成点状传承网络。以师承体系带动村落间交流,有助于在基层维持相对稳定的演出队伍,也为后续开展进校园、进社区、进景区等活动打下基础。下一步,可在不削弱地方特色的前提下,探索建立统一的剧目目录、唱腔记谱与音视频档案,推进“文字+音像+口述史”的综合保护;同时推动基层文化馆站、学校社团与乡村文会协同,形成常态化排练与展示机制,让传统戏曲从“节庆才见”走向“日常可学、随时可演”。 前景:从历史上的“乡里风靡”到当下的“抢救整理”,平山西调秧歌戏的生命线始终在民间。随着非遗保护理念深入人心,传统戏曲的价值也从单纯的“热闹”,被更多人重新认识为“文化基因”。只要把文本整理、人才培养与演出场景贯通起来,让年轻人既学到唱腔身段,也理解乡土叙事的审美逻辑,秧歌戏就有可能在现代传播中形成新的受众群体。未来,依托县域公共文化服务体系与数字化手段,平山秧歌戏有望实现更广范围的传播,同时保留本土语言与生活气息的核心特征,在时代变迁中续写乡音。
民间艺术是文化记忆的重要载体,秧歌戏便是其中鲜活的一支。它记录着山里人的喜怒哀乐,也藏着一代代人的柴米油盐,寄托着乡土情感与文化认同。赵瑞林以笔墨将那些在锣鼓声里翻滚数十年的故事整理成文,不只是对个人艺术生涯的梳理,更是在为平山地区留存一份可传、可学、可复现的文化记忆。这份自觉与坚持,正是现代化进程中值得珍视的精神底色。当这些故事继续被唱下去,唱给乡亲、唱给山水,也唱给未来,秧歌戏便不再只是舞台上的表演,而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传统与当下的一座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