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声听墨声听墨声听自己跟历史隔着六百年的对话声

我们在那小小的雪岭画卷里,陪着黄公望大痴道人聊聊天地。这次画卷一开,一片绢上的雪花就把元代清供给摆到了面前。黄公望的《雪山楼阁图》虽然是墨气沉沉的绢本,可山峰像挤在一起一样,岩石被雪覆盖着,还有水流从山肚子里蜿蜒流出。楼阁半藏在树林里,整个画面萧疏又悠远。枯笔淡墨之间,雪后山川的冷峻和空灵全给画进去了,让人感觉呼吸都在跟着节奏走。黄公望画这座山就像在写“冷峻史诗”,他用苍润的皴法勾勒出山骨,层层叠叠的却没有斧凿的痕迹。远处的山峰像聚在一起,近处的山峦像是簇在一起。在雪光下,山体暗的地方用焦墨画出来,亮的地方留白像是敷上了粉一样,层次感特别强。细看每一笔都像是大自然的现场记录——山就是那座山,雪就是那场雪,只是被时间给折叠起来重新摊开了。这张画曾经被收进宫廷里面,轴头的题签和引首的墨书都已经有六百年的历史了,这就成了它的“墨色履历”。绢本虽然经历了很多年的洗礼,但颜色还是那么深沉,墨韵也还新鲜。轻轻地抚摸绢面,好像还能摸到明代内府灯烛的光晕;看着落款又能读出清代御览者的低吟声。画和藏相互证明着对方,“传世”这两个字才有了活生生的感觉。黄公望被列为“元四家”之首,《雪山楼阁图》就是他开创新风的代表作。它既不学宋人的青绿富丽风格,也不走浙派斧劈皴那样的激昂路子,而是用枯润对比、留白表现雪景,让山川在萧疏中显出磅礴气势。看着这幅画就像是站在山水诗的韵脚上一样,能听到元人崇尚简洁、崇尚高远的心声。收起画卷时你会发现尺幅里面全是留白——这留白可不是空白啊,而是一种邀请:邀请你进画里去,邀请雪落在肩膀上,邀请时间停下来。把它放在案头可以跟古人交流一下;挂在墙上就能欣赏天地的美妙。它提醒我们艺术的价值不光在于看,更在于听——听雪声、听墨声、听自己跟历史隔着六百年的对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