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秋天，在医院的病床上，姜淑梅停下了手中的笔，笑着说：“人啥时候最有劲？穷的时候最有劲。”这一刻，她也合上了自己的最后一本笔记。那位当年以《乱时候，穷时候》火遍全国的老奶奶，这位通过讲故事重新点亮民间记忆的奇人，在临终前终于把自己的故事讲完。如今，当我们翻开这本书，仿佛能看见那位六十岁才开始认字的老人是如何一点一点把那些即将消失的声音给重新捡了起来。这位从不识字到成为畅销书作家的传奇人物，用她颤抖的手写下了属于中国底层群众的“平民史”。 姜淑梅是那个把自己放进历史洪流的人。她笔下的饥荒和逃荒没有任何口号，却让城市读者第一次听到“树皮煮水也香甜”这种荒诞而真实的声音。她写土匪绑票的时候，没有描述英雄气概，只是让母亲跪在地上说：“把我女儿还给我吧！”这种不加修饰的原始力量让文字干净得像刚磨好的豆浆。出版社编辑说，这种不加修饰的文字就像是刚磨出的豆浆，不加糖也自带甜味。正是这种“慢火候”在当下快餐阅读中显得尤为稀缺。 当她还是个文盲的时候，姜淑梅每天盯着戏曲频道学字，像个小学生一样反复描红“人、大、小”。直到识字后一口气读完莫言的四本长篇小说，看完《红高粱》上半部，她才说：“这个我也能写！”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句“我也想把以前的事说出来”，于是七十岁的姜淑梅正式开始了自己的写作之路。 在她的书里，读者被“温柔一刀”推到心口堵得慌的境地。她写逃荒路上的夜景：“天黑得像锅底，月亮像一片薄薄的豆腐皮。”这样冷到骨缝里的句子读来却让人热泪盈眶。王小妮评价说：“她超然得近乎冷漠，却把读者推到了这样的境地。”这本书里没有一处抒情的文字，却处处都能感受到强烈的情感。 《乱时候，穷时候》上市后迅速蹿红，年轻人把它拍成短视频，图书馆排起长队借阅。有人评价说：“这不是一部个人史，而是一部被遗忘的中国底层群众史。”甚至有人把它和《活着》并列——“余华写的是命运残酷，姜淑梅写的是人在残酷里还能哼出小曲儿。” 她的书中分为三章——“乱时候”讲述民国烽火、日军扫荡、土匪出没；“穷时候”讲蝗虫过境、野菜充饥、卖儿救急；“家里人”讲父母兄弟、嫁入夫家、含辛茹苦。近百篇亲历亲闻，用最朴素的句子钉在纸上，“像老木匠钉钉子一样不偏不倚”。她不渲染不评判，只把人物扔进故事里让读者自己听见哭声闻到血腥尝到饥饿。 这是一本让读书人感到“堵心”的温柔之作。王小妮在序言里写道：“这是我见到的第一本纯正的‘听老人讲故事’的书。”当印刷纸页替代了口头相传的时候，那些即将消逝的乡土与声音被这位六十岁才拿起笔的老人重新捡起了。此刻我们屏息聆听这位老奶奶用不再颤抖的手写下属于自己的“平民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