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活成了一碗苦药,在废墟里长出来的树根,却伸向天空最亮的地方。

九叔啊,他的一生就像是一棵在废墟上长出来的树。记得我老家大院门口往北三十米的地方,有一排老年房,那是胜利油田盖的,中间一排东户住着我的九叔。民国年间,九爷爷带着一家子人搬去了荒滩,拓荒、脱坯、盖屋,就是为了让一家人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那时候人丁兴旺,九叔排行第五,他身体特别弱,三岁还得了哮喘,像棵豆芽一样蔫不拉几。周围人都觉得这孩子活不了多久了,唯独三奶奶把心疼全给了他,用一碗碗热粥把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到了1950年左右,初级社刚成立没多久,大家经常吃不饱饭。九叔才12岁就拿起羊鞭开始放羊,赶着羊群到处跑台子滩、羊栏河这些地方找吃的。冬天冻得手脚红肿溃烂也没管过。1960年那会儿自然灾害特别严重,大家一天只能吃二两粮食。九叔只能钻进野地里找吃的,曲曲菜、福子苗、榆树皮、柳树皮、盐碱苔什么都能吃。树皮晒干碾碎掺着菜叶熬成粥就算是改善生活了。村里的人都饿得皮包骨头。 再后来家里发生了大变动。父亲失明了,母亲去世了,兄弟们也都离散了。四大爷去当兵没了音讯;三爷爷老慢支拖垮了身子;三奶奶哭得眼睛都瞎了;三爷爷最后自杀了。“家”这个词瞬间就崩塌了。九叔拖着病体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伺候老人端屎端尿、缝补浆洗这些活儿全都自己干。 到了1972年高粱地的那个夏天,九叔因为受了风寒病倒了,在床上躺了三年。他打了足足4000支麻黄素注射液,空药盒都能摞成几筐了。哮喘病就像是影子一样一直跟着他,但生活还得继续。因为太穷了结婚也耽搁了,他把自己活成了一碗苦药。 不惑之年的时候兄弟们都出去做豆腐挣钱去了,他就学会了磨剪子、炝菜刀。叮叮当当的铁与水的声音就是他重新站起来的号角。自行车后座上驮着零钱罐还有对母亲的孝心。 2006年村里面把孤寡的九叔送进了养老院,结果哮喘奇迹般地好了。在养老院里他不怕脏不怕累地帮忙给老人翻身擦背。2011年67岁的时候他在门口桃树下面遇到了九婶两个人牵手回村重新开始了晚年生活。 现在九叔经常说:“苦过了才懂得甜是什么味道。”这棵在废墟里长出来的树根扎进泥土深处枝叶却伸向天空最亮的地方。九叔用自己的一生证明逆境并不是终点而是让灵魂长出根须的土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