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金黄裹着嫩绿的椿芽炒蛋,把春天端上了餐桌。为了吃这一口春天,我不得不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比平时早二十分钟。这次,厨房的灯光比以前亮得多。自从上次差点把厨房变成战场后,我对外卖依赖越来越深,可这次妈妈给我送来一袋自家屋后的椿芽,大伯也送来了土鸡蛋,我立马馋虫上钩。这袋椿芽被妈妈小心翼翼地放进冰箱,再三嘱咐我别放坏了。这一整天我都在盼着把这盘热气腾腾的炒蛋做好。 煮粥的同时,我开始准备椿芽炒蛋。大米和黑米同淘好后,桂圆和红枣也放进锅里。这个过程很像做仪式,把香椿择干净、洗干净、切碎后再撒上葱花和土鸡蛋,然后加盐搅拌均匀。为了口感更软绵,我还给蛋液里加了几滴清水。蛋液被筷子搅拌到发白时,翠绿的椿芽碎末浮起来,像春水泛起的涟漪。 油锅里噼啪作响时我把蛋液淋下去,火苗窜起半寸高。我调成中火盯着看,先看见边缘凝成金黄圈一层层扩散开来。黄色包裹着绿色,两种颜色在锅里翻滚碰撞香气四溢。几下翻匀后整盘菜像被阳光镀了层柔光。 我老家屋后有一片密不透风的竹林和几棵椿树。爸爸踮脚能摘到顶部嫩芽,我伸手就能掰到“独头苗”。每年春菜稀缺时香椿就是奢侈品。妈妈切面条时会浇上开水给香椿烫浴几分钟后拌上调料就是全家抢着吃的开胃菜。 城里邻居教会了我香椿炒蛋这种高级吃法后我开始在阳台上种菜迷恋得不行。直到看到别人种的香椿树红色发亮我才下单两米高的树苗但收到时只剩两根光棍。第一年舍不得掰芽第二年又心疼得收手结果炒蛋里只有零星几片叶但香味还是霸道地冲进鼻腔。无论怎么施肥转盆挡雨它始终不发侧枝最后两棵树相继枯死我才明白椿本是木本该在大地里自由舒展枝丫花盆再大也给不了它真正的春天。 粥滚了蛋香散了半屋时我把金黄翠绿的香椿炒蛋端上桌一口咬下去滑嫩的蛋裹着微苦回甘的香味像嚼碎了整个春天。原来我念念不忘的不是手艺而是故乡赶来的鲜味原来真正的春天不在阳台上的花盆里而在屋后竹林边那几棵老椿树上等着发芽等着被掰把一年鲜美的味道送到漂泊人的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