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刻刀不光是在雕木头和脸谱,更是在雕一条生生不息的文化命脉

咱们聊聊黔中这片地界上,有个叫燕世忠的八旬老人。这人是个木匠,可他拿的不是锯子,是刻刀。他的雕刀就像笔一样,专门在木头上画戏里头的那些脸子。您看,这冬日暖阳照在青石板上,燕老爷子垫着皮毡坐着,手里那块木头已经快成型了。就在那木屑飞腾的间隙里,关羽那对丹凤眼慢慢露出来了,这是他又做出来的一幅脸谱。这院子里头挂满了上百张这种“脸子”,时间好像都刻进木头缝里去了。 老爷子传的这套手艺叫屯堡地戏,这行当可是有六百多年的老底子了。明朝洪武年间,军队往南调去打仗的时候,这戏就跟着传到了黔中。后来慢慢吸收了当地的特色,到了2006年,就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了。脸谱这玩意儿特别重要,不光是为了让观众分清楚谁是谁,还得把历史故事、做人的道理和大家喜欢的样子都装在里头。 老人家摸摸墙上的脸谱,跟我聊得特起劲:“红脸的就是忠勇的好人,白脸的肯定是狡猾奸诈的角色。”他家里几代人都是唱戏的。他七岁就跟着跑龙套,十五岁就拿起刻刀开始干活儿。以前戏班条件不好,面具坏了只能自己修,修着修着就学会了自己做。从最初的小兵小卒开始练起,现在连文臣武将、老头孩子女角色都能刻出来。 您要是觉得他就是个只会动手的匠人,那就大错特错了。燕老爷子不识字没上过学,可他肚子里装的都是戏文。他上学的地方是田间地头的戏台子,他的书是口传心授的《岳飞传》和《杨家将》。他的文字就是唱戏的调调还有角色的表情动作。这独特的记忆方式让他有了一套自己的创作法子。 每回动刀之前他都得闭眼想一会儿:“关羽要有一股忠义劲儿;曹操的眉眼之间得藏着坏心思;程咬金那种大胖圆脸看起来就得挺莽撞挺可爱的。”他手里那一刀划下去都不是乱来的:直线代表正直,曲线表示狡猾;交叉线就是勇猛;螺旋纹带着点儿神秘感。 您看这曹操的面具就能懂了:眼角要是有下垂的纹就是奸诈;额头上要是有横纹就是疑惑。只要往台上一站不说话都能看明白这人是个啥样。 现在好多东西都讲究机械化生产了,但燕老爷子始终坚持纯手工雕刻。工具也不多:几把刻刀、一把小锤子、几张砂纸加上那双手——关节都变形了还布满老茧呢。“这手工做出来的每个东西都不一样。”您仔细看能看出门道来:有的关羽愁容满面操心汉室;有的张飞胡子拉碴威风凛凛。“每次心情不一样想法也不一样,做出来的东西自然就不一样。”这种不确定性恰恰就是手工活儿的灵魂所在——让每一件作品都有了独一无二的生命力。 最近老爷子的作品也上过中央戏剧学院的舞台了。这是传统脸谱跟现代戏剧在说话呢。但这行传下去也不容易: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学这手艺又得好多年;市场上需求量也不多……这行当正面临着没人接的风险。不过好在当地也想了不少招儿:办了非遗传习所;让学生们来研学;还开发文创产品呢。 燕老爷子也收了徒弟传手艺,把那些口诀、刀法还有心法都传给了人家。“只要有人愿意学,我就一直教下去。” 从黔中的深山野岭走到中央戏剧学院的大舞台上,燕老爷子走的这条路就是文化自觉和自信的写照。这一小块木雕里头不仅画着戏里人的忠奸善恶,更藏着一个民族的记忆和精神图谱。 现在要面对现代化的浪潮怎么才能让老技艺不丢根又能有新活气?燕老爷子这六十多年的坚守给出了答案:只有那种深入血脉的理解、一辈子的敬畏还有跟着时代变的创新才行得通。 这把刻刀不光是在雕木头和脸谱,更是在雕一条生生不息的文化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