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南武当山和我是同一种人

我今年62岁,耳朵有点背,在我看来,南武当山和我是同一种人。虽然一个在龙南南武当,一个在河边游荡,但我们都在寻求内心的安宁。 春天的时候我去了一趟南武当山,现在回想起来还挺有意思的。我和几个朋友顺着新修的柏油路开到了龙南南武当山门口。那山门又大又气派,灰白色的石头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睁不开眼,感觉像一块巨大的玉让人看得心里发慌。进到山里一看,几十座石头山像人一样手拉着手站在那儿,直挺挺地往天上戳。我当时突然就懂了,“武当”这俩字为啥让人觉得厉害——它不光是座山,更是被岁月刻出来的脊梁骨。 顺着台阶往上爬,就看见了一片桃林。粉红的花开得正旺,把蓝天都映成了一道光晕。我一边看一边忍不住想起杜甫写的“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他真是把那种惊艳劲儿给写绝了。再往前走还有个亭子叫立德亭,躲在一片密林子后头。我站在那儿瞅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想逃离这乱糟糟的世界。不过不是因为讨厌生活,就是想在闹哄哄的地方找个能喘口气的地方歇歇脚。 陶渊明说过“心远地自偏”,这会儿我算是信了:风景不光在远处,也在你心里。 离开了桃林,我们走的是人修的木台阶。远远就能看见一条银白色的带子绕在山脊上——那就是玻璃栈道。脚下和旁边的栏杆全是透亮的玻璃拼成的一片。我踩上去的时候觉得像踩在云彩上似的,风一吹身体就跟着晃悠。 有个朋友不敢在那儿多待,我就故意站在边上看云飘过去。那会儿感觉特别神奇:好像只要把手伸出去就能把一朵云给抓下来塞胸口里。 接着往上爬的时候突然到了一个特别窄的地方叫一线天。两边的石壁像用刀砍出来的一样直,中间就只能容下一个人侧着身子走。抬头看天只能看到一条亮缝,跟井底的青蛙看天似的。 缆车几分钟就能把游客送到山顶;但如果走路的话时间就拉得老长了。 我嘴里哼起了《学习雷锋好榜样》,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撞。原来那种“不到长城非好汉”的劲头,不光能在长城里找着,在山里的夹缝里也能长出来。 好汉坡是最难爬的地方。台阶特别陡得跟墙似的几乎是垂直的。水壶早就空了,腿也像是灌了铅一样沉。但要是停下来歇口气就觉得胸口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似的疼。 所以我们干脆就把累劲儿唱出来:“肚饥寻酒馆,文拙拜诗翁。” 歌声回荡在山谷里惊得一群鸟儿都飞起来了。 山顶上有座阳明书院藏在松树林里。窗户半开着漏进来阳光。 我推开了门进去一看墙上挂着一幅手写的《传习录》,王阳明写的“知行合一”四个字在墨香里发着光——原来山顶不光是风景更是答案:把路走成诗才算没白来。 下山的时候路过客家文化博览园满是烟火气。 展馆里摆着南迁的路线图、种田的农具还有米酒缸、擂茶钵……最热闹的是那条“小吃街”。 糯米糍、艾米果、芋头丸子……老板们喊得嗓子都哑了。 我买了半斤糯米糍咬了一口甜味顺着舌头爬到了头顶——原来历史不是个远在天边的名字而是能嚼着吃的软糯东西。 车子开到山脚栖霞半岛就像一枚翡翠扣子系在江边。 花丛草坪凉亭都有空气里全是负氧离子的甜味。 我自己拐进竹林里找了个休息的地方脚下落叶沙沙响风吹过竹梢像远处传来的笛声。 那一刻我想起了《春晓》里的句子:“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竹子摇晃的时候时间好像被按了静音键——原来“归隐”不是为了躲世界而是给热闹留一条出口。 夕阳把山染红了我们拖着累却又轻快的脚步离开了。 回头看南武当山它还像个沉默的老头静静守着那些丹霞的秘密。 我把路上的感触揉进了一首诗:南国多名岭当推小武峰…… 等我这首排律写完心里的回声却来了一个人——那个62岁的“三聋膨”正站在河边接着唱歌呢。 她喊的不是老公的名字而是整个孤独她追的也不是孩子而是被生活落下的自己。 当我在玻璃栈道上看云海的时候“三聋膨”在河边看自己的影子;当我在好汉坡唱歌的时候“三聋膨”也在心里唱着无声的歌。 原来山和人都只是回声——回荡的是人的欲望、人的孤独、人的守望;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带着这些回声继续赶路——哪怕终点没人知道也要让每一步都开出自己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