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高城心里的苦水啊，那是真的倒不完。他当初是把史今当作宝贝似的看重，结果人家一退伍，他连个屁都不放，直接同意放人。反倒是对待伍六一，那叫一个死缠烂打，想尽办法也要把这兵留在自己身边。这俩人的待遇差别咋就这么大呢？高城说是因为这两个地方把他折磨得够呛。一次是在灯火通明的天安门广场，那是史今离开的时候；另一次是在机一连那个肃穆的会议室里，送走的是伍六一。这俩地儿他两眼泪流满面，心里的那根刺直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大家伙儿也都看出来了，同样是退伍这档子事，高城对他俩的态度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为啥对史今这么狠心？因为那时候的情况和现在根本没法比。 先看年限和命令的事儿。史今早就熬到三期士官了，该走的程序都走完了，团里的红头文件都发下来了，留也留不住。伍六一那时候才二期呢，年限还没到，是他自己主动递交的退役报告。高城手里捏着这么点余地，当然想把人留下来。 再说荣誉跟短板。伍六一那是有名的“穿甲弹”，是个拼命三郎，七连的荣誉墙上几乎都是他的照片。史今就不一样了，技术线平平无奇，手又受了伤，射击成绩一落千丈。而且人家文化起点低得很，想留队只能去做指导员那一块工作。可问题是初中学历摆在那儿呢，这就是一道过不去的坎儿。 再瞧瞧大环境变了。史今退伍那年刚好赶上倒霉事，702团刚跟老A打完一场山地演练，结果全团都输得灰头土脸。王团长当时都快气死了：“攻也攻不上去，守也守不住。”汇报的时候更是倒霉催的，流弹第一枪就打中了史今。高城当时心里那个难受啊：“你答应过要照顾好自己的前途……”这时候全团士气低落得不行，再加上要裁员，谁也救不了他。 到了伍六一走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钢七连那时候正处于改编撤编的节骨眼上，全军上下对“老七连”都特别照顾。再加上他为了荣誉把腿都给打断了，舆论全站在他那边。高城也是个开窍的人。当初史今走的时候他死要面子活受罪，逢人就说自己跟军长没什么关系；现在为了留住伍六一他豁出去了，亲自跑到司令部“套近乎”，第一次动用了父亲的人情去求一张调令。 七连被改编撤编这件事对高城打击太大了。钢铁巨人轰然倒塌的那一刻让他终于明白人情和欲望这东西到底有多重要——他再也不愿意硬扛下去了。所以他拼了命地想留住这个兄弟。 不过话又说回来，高城心里一直有个结没解开。他没能留住史今成了他一辈子的遗憾。现在他虽然把伍六一也给弄丢了，但好歹把这遗憾给补上了。 你看啊，伍六一是史今带出来的兵。在某种意义上，他就是史今精神的延续。高城没能留住史今那是命啊，但他好歹把这种精神传承下去了。现在的他总算是能松口气对自己说：“我至少不再有遗憾了。” 说句实在话，这三个男人其实都挺苦的。史今后来当了导游把军人的直与韧过成了平凡日子；伍六一放弃了伤残补贴扛起了钢筋水泥；高城呢继续穿着军装带新兵上战场。 他们站在不同的高度上却在最好的年华里相遇相知——对彼此而言这已经是命运最慷慨的馈赠了。男人有泪不轻弹啊，只不过是没到伤心的份上罢了。 当三人在广场上、在会议室里、在退役的那一刻紧紧拥抱的时候，钢铁般的汉子终于也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