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抑郁症这个话题引起了人们的广泛关注。自从18岁时山西运城的小李发病以来,他一直难以公开病情。在镇医院取药时,他总是遭到老乡的白眼,村子里也流传着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小李自嘲自己像是躺在盐湖里——虽然身体浮在水面上,但是希望却永远无法浮出水面。中国国家卫计委2016年发布的数据显示,中国严重精神障碍患者达到了540万,其中57.2%来自贫困家庭。《中国健康与养老追踪调查》显示,1.85亿60岁以上老人中,出现重度抑郁症状的比例高达40%。贫困和老年人群体是抑郁症问题最容易被忽视的一面。他们买不起城市里的心理治疗服务,也请不起长期药物维持。在广大农村地区,人们依然把抑郁症视为“中邪”。这个社会对于抑郁人群缺乏足够的理解和支持。 崔永元把抑郁话题带入大众视野之前,名人效应起到了很大作用。他在春晚上用幽默的方式提及自己患有抑郁症,让观众笑声不断;但私下里他却苦笑说,“总有人诗意盎然地说,抑郁症就是一次心灵感冒,其实得病就是得病,哪有那么浪漫。” 崔雪莉、具荷拉、乔任梁等名人的离世让更多人开始关注这个问题。他们在最璀璨的年纪突然离开,像焰火一样熄灭。 疾病隐喻从古至今都是人们道德和性格的放大镜。19世纪结核盛行时,狄更斯写下了关于死亡和生命的独特描述。雪莱和济慈因为结核病早逝被赋予了浪漫的形象;伍尔芙则说流感让灵魂里的荒原暴露无遗;鲁迅在《病后杂谈》中幻想西子捧心吐半口血的情景。 韩剧里白血病患者苍白瘦削却勇敢追爱赚足了观众眼泪——疾病被当作气质、命运和戏剧冲突来呈现。 抑郁同样难逃这套叙事模式。在社交平台上,一些伤感细腻的文字、一张失眠照片或者一件喑哑失声的心事几乎成了“抑郁症”的标准配置。人们常常把伤感和自残倾向当作是“抑郁”的证据。 消费化带来了病态审美。网易云音乐以“生而为人,我很抱歉”这样的句子收割眼泪,自嘲为“网抑云”,热度却不断攀升。 如今在诊室里,“滋滋”声不断响起,给抑郁症盖上了官方印章。在北京安定医院候诊区自助机发出这样的声音时,患者木然地坐着等待治疗。医生忙碌地给他们开药。 这个时候抑郁不再是“纤细敏感”的代名词,也不是流量密码。它只是需要被科学对待的心境障碍——显著而持久的心境低落、思维迟缓、意志力减退等等都是它的表现形式。 十年前“抑郁症”被聚光灯追逐;今天科普已经让它走进了大众视野。 但是狂欢之后要真正尊重患者并不容易。不对他们贴标签或者进行道德评判才是真正的尊重。 当我们能够把抑郁从美学符号变成科学名词、可以被药物缓解、被社会理解的时候才算是真正拆掉了那道由滤镜筑成的围墙。 希望下一次提起它的时候不再是为了流量和叹息而是为了理解与帮助——让盐湖不再漂浮绝望;让诊室不再人满为患;让每一颗低落的心都能被看见、接纳、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