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的弄堂里,王安忆笔下的玉兰肥白泼辣,像一只有力的手抓着春风,给人一种市井生活的鲜活感。这和张爱玲在小说里写的冷艳高贵的玉兰截然不同。同样的花朵,在女作家们的描述中可以是贵族的挽歌,也可以是弄堂的鼓点。把文字连在一起看,玉兰常和霓裳、羽衣等超凡脱俗的意象联系在一起。明代文徵明用“绰约新妆玉有辉”来形容玉兰的美,仿佛见到了一群雪衣仙子。清代查慎行则说它“端合雪中看”,像戴着玉冠的仙女在雪中盛放。 沈周觉得玉兰能听懂人心,会轻轻掀开帘幕,把春色送进书斋。这种拟人化的写法让花朵有了生命。到了现代,季羡林在院子里看到了“白色的火焰”,这种燃烧不是噼啪作响的声音,而是静默而决绝的力量释放。宗璞若写玉兰,大概会强调它坠地的决绝声音——整朵花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提醒人们春光易逝。 梁家白房子里开的那棵玉兰冷艳得没有一丝人气,葛薇龙即将被吞噬的命运就藏在这冷艳之中。文徵明的诗句把花瓣比作千队素娥,雪光层层围合。查慎行笔下的玉兰干脆在冰天雪地里绽放。 季羡林说一夜之间玉兰把积蓄了一冬的力量全部释放出来。沈周说这花像是韵友自知人意好才轻解白霓裳。 这些诗句和描写其实在拼凑一个完整的意象群:玉和仙、雪和光、君子和人格、报春和时序等等。古典时代的玉兰是不染尘埃的君子梦,现代以来的玉兰则变成了一面镜子。 照见张爱玲的苍凉和王安忆的热闹,也照见读者心里对纯洁、勇气与生命力的永恒向往。 下次再读到“玉兰”二字时不妨停下来问自己:那一树白焰究竟点燃了谁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