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回,我在楼下小巷子里听到一个老先生弹《梅花三弄》,心里觉得老鼻子咯。一开始弹的时候,就像冰天雪地里冒出的一枝梅花一样清寂。 这曲子一共三弄,一开始弦声又轻又短,就像梅花顶着霜雪才开似的,你看它枝叶光秃秃的,连只蝴蝶都没有,但那股子寒气扑面而来。 到了第二弄,弹得节奏稍微快点了,好像是夜里月光照在梅树上,树影晃来晃去,香飘得到处都是。这时候琴声里添了点儿温柔劲儿,听起来有点像文人身子骨坐在窗前喝酒,一个人听着风声和心里的声音对得上号。 第三段时候情绪一上来了,但也没弄得太花哨。想象一下满山坡的红梅白梅绿梅黄梅都开了,香得满世界都是。可弹琴的人手里还是稳稳的,不快不慢的,空出来的地方更显得有风骨——那就是万花都谢了的时候,还独自站在枝头的那朵红。 等全曲弹完了,手上的琴弦不动了,声音还在屋里绕呢。有点像雪刚停了一会儿后晒进来的那点日光落在袖口上。听完你才发现自己刚才忘了喘气——原来真正的梅香不在鼻子里闻着,而是在心里头唤起了敬畏和温柔。 这古琴教会咱的道理就是,哪怕周围闹哄哄的世界再吵吵,咱也能给自己留个地方,像有霜雪又有月光那样安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