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鲁西那片大平原的东边,黄土遍地里头突然耸出个海拔才80来米的小山头。您要是顺着黄河

咱先聊个挺特别的事儿,就在山东鲁西那片大平原的东边,黄土遍地里头突然耸出个海拔才80来米的小山头。您要是顺着黄河往东北瞅,不用走出20公里就能看见东阿县城了。咱们现在看眼前这个鱼山,外形长得像只甲鱼一样。这地儿虽说海拔不高,不过在那平得跟磨刀石似的大平原上,它算是个地标性建筑,就像只大乌龟趴在野地里头。往南看过去,远处的群山模模糊糊的全是青黑色,那是泰山的余脉——其实这鱼山本来也是泰山那边的分支呢。老天造出来的东西真神秀啊,就像人心一样捉摸不透,稍微一动弹就能谱出段不朽的传说。 现在这块青石台阶都被后来来看的人踩得锃亮反光了。墓冢顺着山势修了起来,跟山混为一体,小小的封土跟这不起眼的小山头正好相配。黄土底下埋着的就是魏陈思王曹子建。您站在碑前会有种恍恍惚惚的感觉。他那“骨气奇高,词彩华茂”的才气,“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豪情,还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凄楚,这一切都随着他的肉身一起归到封土里头去了吗?绕过这个墓冢稍微往上爬一段路,小路的尽头就是梵音洞了。洞口又窄又小往里看挺阴凉的还挺湿乎乎的。 据说曹植当年就在这儿听天上传下来的声音、学着念佛经呢。一个小小的石洞加上80来米高的小山包竟成了中国佛教音乐的老祖宗。史书里是这么写这段“鱼山梵呗”的事儿:曹植深深体会到了其中的神理、领悟了佛法的道理,于是就模仿它的音调和节奏写出来当成佛教唱的曲子。从这时候开始梵呗这音乐才开始在世上流传开来。 出了梵音洞站在山顶远望山河景色云淡风轻的特别好看。曹植的那句“高台多悲风,朝日照北林”忽然就冒出来了——他在鱼山肯定也无数次这么登高远望过黄河水往东流、云彩飘来飘去、春天走了秋天来、月亮升起来太阳落下去;那些曾经的志向、没实现的理想、刻骨铭心的痛苦是不是也在这一天天的眺望里慢慢沉淀、慢慢消失了呢? 谢灵运说过天底下的才共有一石那么多,曹植一个人占了八斗。天赋这么好的人虽然生在帝王家里头,但还是保持着文人的风骨和习惯。他做事随性子、比较放荡不讲究那些繁琐的规矩。 也许曹植根本就对权力没兴趣,就喜欢那些不沾俗气的诗文章句和字。对于一个醉心于写作的人来说,帝王那套权术心计就是束缚他灵魂的锁链和心里头的大石头;世人眼里至高无上的权势对他而言算个啥呀? 曹植在争夺王位的关键时刻连装都懒得装一下、收敛一下放纵的性子都不愿意做。曹操其实挺欣赏和心疼曹植的,只是曹操也没辙,毕竟世界上有无数把椅子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那把:帝王有帝王的样子文人有文人的样子改不了的嘛。 所以哥哥登基了弟弟就被打发去外地做官了——从临淄到安乡再到鄄城、雍丘还有陈地最后又来到东阿这就是命运注定的路线图。曹丕心里想的就是自己的威仪和权势;曹植心里想的全是自己的诗赋和美酒。 爱这个地方就葬在这个地方吧这位千年的才子挑了个不显眼的地方在一个不起眼的年份离开了现实里的纷争这80来米高的小丘和一位喜欢喝酒的过客一起告别了孤独——东阿这座普普通通的小城和鱼山这座不出名的小丘在文明里的高度立马就上去了。 历史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墓志铭曹丕187年出生226年去世曹植192年出生232年去世鱼山的梵呗笼罩了一切只剩下两个像落叶似的身份飘落在不远处的田野里一顶皇冠、一纸才情。 曹植用40年的人生轨迹画出了一幅模糊的水墨画淡淡地诉说着他这辈子的起伏:生在乱世长在军队里天赋才华还有曾离王位很近的权力可一切最终都没能逃过性格和命运一路上喝酒、一路上任性、一路上写诗喝酒、一路上被贬谪到外地做官偏偏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土包上这个经常愁眉苦脸不开心的失意人找到了最后的安慰。 闭上眼睛鲜活却又遥远的画面定格在脑海里:一个单薄但又沧桑的文人独自坐在黑暗的石洞里闭上眼睛冥想听着风穿过天地听着黄河淌过岁月来的时候风轻轻的走的时候太阳斜着照下来鱼山不说话却诉说了千年那梵呗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回响清净没有污染悠然自得。 原来真正的安顿从来不是找个地方而是找种声音那不是神佛的指点而是自己心里的回音就像曹植在鱼山找到了属于他的天籁;而对于每一个人而言又何尝不是在一生的行走中寻找自己心里的回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