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窑厂里的"关"与"官",其实就是唐英和阿克当阿这两位督陶官跟他们制作的供器故事。清代督陶官款瓷器之所以吸引人,不光是因为青花好看,主要还在于背后那种权力的交替变化。顺治、康熙那会儿,朝廷偶尔派人来监烧;等到雍正四年,年希尧以"榷关监督"的身份驻厂,这才慢慢形成了"内务府司员—地方官—驻厂协造官"这样的三层结构。到了乾隆四年,唐英接手九江关监督,把"唐窑"推到了一个高峰;等到乾隆四十三年以后,这个关差就改由地方官兼管了。阿克当阿成为了最后一位"内务府系"督陶官。现在按照时间顺序梳理一下,看看唐英、阿克当阿还有他们的同行留下的供器痕迹,让这些瓷片也能说话。雍正十二年的时候,唐英第一次担任御窑厂驻厂协理。上海博物馆的青花缠枝莲烛台和扬州文物商店的旧藏高足盘都是这一年烧造的,线条流畅,彩釉分明。烛台的款识是"沈阳唐英敬制",前者供奉地点成谜,后者明确指向普陀山圆通殿观音圣像前的一盏清灯。乾隆五年到六年期间,唐英连续烧造了青花缠枝莲五供。现存十件中包括观音大士用的烛台一对、地藏王菩萨用的花觚一对、天仙圣母用的烛台一对还有花觚各一。德国罗默和佩利泽乌斯博物馆藏有其中一对烛台,曾随奥尔默漂洋过海。西藏博物馆有花觚一对存放在罗布林卡。上海博物馆藏有一件花觚高达64.7厘米。法国藏家旧藏的花觚曾两度出现在苏富比拍场上。英国V&A博物馆也有一对烛台和一件花觚,中国国家博物馆还有法国外科医生家族传承下来的花觚也在其中。所有这些供器上都提到了"大孤塘"和"淮、宿、海三关",这跟史书上常见的"大姑塘"、"海州关"有点不一样。嘉庆五年的残香炉底部写着"阿克当阿敬制",这是乾隆四十三年以后内务府系督陶官的最后注脚。阿克当阿是汉军旗人,但长期由包衣出身的满族官员把持这个职位,所以他还是难脱"内府血脉"。这个残香炉三足脱落处可以看到泥条盘筑痕迹,跟乾隆六年春天唐英制作的香炉残件很像。虽然只剩一足,但能感觉到它作为皇家物品的气场。从唐英到阿克当阿这段时间里的督陶官款瓷器不仅仅是祭祀用的礼器,更是清代财政和人事体系的微型档案。每件瓷器底部写着谁在何时驻厂、谁在何时兼管、谁在何时签字。这些字就像是一段段历史记录。青烟散去后,这些瓷片仍然低声讲述着"官"与"关"在烈火中合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