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坐落于丝绸之路的咽喉位置,深厚的文化底蕴吸引着世界各地的游客;在这个马年新春,与马有关的文化遗产成为参观者关注的焦点。从莫高窟的壁画到敦煌市博物馆的出土文物,这些承载千年历史的艺术作品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通往古代社会的窗口。 莫高窟被誉为"沙漠中的美术馆",其4.5万平方米的壁画中包含着丰富的马文化意象。这些马的形象各具特色:有追赶猎物的骏马体现出的动感与力量,有整齐庄严的仪马彰显的礼仪与秩序,还有踏云飞翔的天马承载的浪漫想象。这些多样化的马的形象反映了古人丰富多彩的生活场景,也折射出古代丝绸之路上的社会风貌与文明特征。 北周莫高窟第290窟的驯马壁画是这个时代的艺术典范。壁画中,驯马师一手扬鞭、一手持缰,身体姿态显示出对骏马的娴熟驾驭。那匹枣红色的骏马身披鞍鞯、体格健硕,向前扬起一蹄、重心向后退缩的动作被画工以红、白为主色调、线条简练有力的笔法生动地定格在壁画上。有一点是,驯马师高鼻深目、脚穿长靴,具有明显的胡人特征。这一细节充分说明,丝绸之路不仅是商业贸易的通道,更是不同民族、不同文明相互交往、相互融合的重要舞台。 莫高窟第249窟的狩猎图展现了古代骑射文化的高超水平。画面中,猛虎追赶骑马猎人,就在老虎前扑的瞬间,猎人转身对准猛虎拉弓搭箭,而马儿则扬起前蹄配合主人的动作。这种充满远古气息的紧张瞬间被古代画工精妙地定格在壁画上。其中运用的"帕提亚式射箭"技法最早出现在西亚,后传入中国,最终成为中国山水画的有机组成部分。这一艺术元素的传播与融合,生动诠释了不同文明在交往中的相互借鉴与创新发展。 唐代名将张议潮曾率军收复河西,其历史功绩被记录在莫高窟第156窟的《张议潮统军出行图》中。这幅壁画中出现了众多马匹,按照仪仗前导、核心护卫、后勤驮运三个功能部分进行科学编排。马匹的造型比例准确,充满力量感,充分说明了晚唐河西地区的军事制度与组织水平。这幅壁画已成为研究晚唐河西军事制度的重要形象资料。 古人对马的想象并不局限于现实。在莫高窟的"姊妹窟"榆林窟第10窟,藻井外围的装饰花边绘有一匹通体白色、回首奔驰的翼马。这匹翼马有着蓝色羽翼,两条前腿交叉腾踏,两条后腿凌空飞奔,臀部和大腿肌肉发达。翼马造型简练、体态优美,充分展现了古代艺术家丰富的想象力与高超的表现手法。 敦煌市博物馆收藏的出土文物更丰富了我们对敦煌马文化的认识。一级文物西晋神马画像砖出土于敦煌佛爷庙新店台墓群,砖呈长方形,勾绘红色边框。砖上的马儿颈鬃披垂,身有圆斑,张开翅膀。古人以浪漫的手法呈现振翅飞驰的马匹,这种艺术表现方式反映出古代社会锐意进取、开放自信的精神风貌。 出土于敦煌三危山老君堂的天马砖同样是一级文物。砖上有一匹高浮雕马,它昂首扬颈,颈系飘带,四足腾空,长尾飘起。这件文物采用模印技法制作,精湛的工艺水平充分体现了唐代手工业的发达程度。 敦煌的马文化遗产具有多重价值。从历史角度看,这些文物记录了古人的日常生活与社会组织方式;从艺术角度看,它们展现了不同时代的审美理念与表现技法;从文明交往角度看,它们见证了丝绸之路上多元文化的碰撞与融合。这些遗产共同构成了中华文明开放包容、兼收并蓄的生动写照。
从北周胡人驯马场景到唐代军事仪仗,从神话翼马到实用战骑,敦煌艺术中的千姿百态马形象恰似一部镌刻在崖壁上的文明交流史。当现代观众凝视这些穿越时空的嘶鸣骏马,不仅能感受古人"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的审美意境,更能体悟中华文明兼收并蓄的永恒魅力。在这条横贯东西的古老通道上,马匹始终是交通工具、艺术母题,更是文明对话的见证者与参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