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寒假那会儿,烧野火把我童年的眉毛给燎没了,汤朔梅说得真是太对了。那年开春上学,我和小伙伴互相瞅了瞅,都觉得对方不对劲,具体哪儿怪又说不清。忽然有人喊:“咱们眉毛咋全没了?”这才想起来,全是寒假造的孽。当时不上课也不用割草,就想着疯玩。 虽然啥都敢玩,但玩水、玩火是绝对不行的,只有腊月那两天例外。奉贤西乡有个老规矩叫“点田蚕”,“点”就是点火,“田蚕”是指土里藏着的虫蚁。据说腊月烧野草能烧死这些害虫,顺了农事自然就被允许了。一到枯草季我们就按捺不住,买盒洋火往长草的地方跑。西北风往棉袄领子里灌,我们缩在塘边晒不着太阳的地方擦火。风太大好不容易点着,火苗又被吹灭了。 大伙儿趴在地上围成圈吹气。“轰”的一声火大了!我们像鸟一样散开抢着捡柴枝往里扔。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火苗窜过头顶呼呼往前跑。越过高坡跨沟坎,我们心里发毛:这一路烧下去咋办?突然火变小了,原来前面的草早被牛羊啃秃、镰刀割光了。火苗像跑累了趴在地上喘气。 我们就把柴草薅到一起折树枝在渠道里烧。还把山芋脚、泥鳅放到火里烤熟了吃。正在这时飘下一阵雪珠,风刮得像刀子一样锋利。火光映在脸上一片漆黑,可我们心里乐开了花。最期盼的还是正月半真正的“着腊子”,因为大人也陪着我们玩,显得特名正言顺。 天完全黑透了月亮升起来。大人们拿着火把当火把杆子用,小狗跟着我们蹿前窜后。田埂上和水坑里的草早被烧光了,倒是河边和河滩上的芦苇、茭柴够不着没烧完。大人们把竹竿绑上柴把点着伸向河滩。火一下子蹿上天变成了火龙一路往前冲,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月亮看着这一切水面和岸面上各有一条龙飞舞着。再往远处一看到处都在燃烧。狗叫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在夜色里飘荡着。大人们默默祈祷来年丰收而我们也觉得自己长大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