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首慈经音乐黄慧音的作品《慈经01》放进耳边，会有一片清凉的槐荫笼罩下来。祖母的光从来就没有熄灭，虽然她走了五年，可那两道慈目的光芒和手心的温度，一直还在记忆里燃烧。她姓陶，就像那踏实的大地，水可以滋养枯骨，火能温暖寒躯，这土、水、火三种元素拼凑在一起，恰好像是她这一生的缩影。我把她的故事种在了槐树下面，那棵树现在枝叶繁茂得像把大伞，就像她一直在替后人遮挡阳光。 祖母出生在三月四，那时候的桃花开得正旺；她离开的时间是二月二，天上的苍龙星宿正在抬头。“来时是诗，去时也是诗”，她用最诗意的脚步，把平平淡淡的日子活成了一部大书。 小时候家里穷，祖母没了爹娘，几岁的时候就得站在小凳子上做饭、提着篮子去挖野菜。有一次她去挖菜，没走几步路就遇上了狼。祖母不慌不忙地说：“好人头上有灵光。”就连凶狠的狼也认出了她的善良，那一刻在这荒凉的世界里，她的纯洁和良善轻轻动了动这个世界的一角。 还有一回土八路驻扎在我们家，祖母因为机灵又勤快差点儿被拉去当兵。可惜历史书没把她的名字记下来，但是把一种“金刚心”给刻进了她的骨头里。 长大以后，祖母带着大家开荒种地、编竹织网。谁家要是娶媳妇嫁闺女能请她去牵线做媒，那就是家里最大的面子。我还记得她头上戴着银簪子、身上穿着花裙子站在热闹的场地上的样子——那种气质高贵又安详，就像一尊会呼吸的菩萨。 有一年发大水淹了村子，乡亲们被困在水里喊救命。祖母在岸边伸出她那副瘦弱的手臂，狠命踩着泥沙往前探身子，用十个手指头紧紧抓住求救的人手。那一刻“善良”就有了实实在在的分量，也给了后来的人挺直腰杆的底气。 生病躺了好几个月在床铺上的时候，祖母疼也没叫一声苦也没掉一滴泪。只要有一口气在嘴里，她就笑着唱：“一朵莲花手捧修……心放大，心放宽……”歌声飘出院落外头去了，把那些苦难轻轻地托住了不让它们压在心头。 临终的时候我去看她老人家辞世了我奔过去跪在床边看她的眼神像佛灯一样返照回来。我把耳朵凑过去轻声说：“奶奶，我爱您。”我的眼泪流了出来也浇灌开了我记忆里那朵永不凋谢的槐花。 守灵的那个晚上冷得吓人影都看不清楚了我跌坐在地上的灰尘里抬头看满天的星星——“原来人死后会变成星星。”于是整片银河都变成了她的眼睛。 从那一刻起这辈子所有的存在都忘了只剩下一颗被她的光芒照得透亮的心了后来我就把这种思念写成了诗《诗刊》《中华诗词》这些报刊也都刊登了我的作品有人问我为啥老喜欢用“槐荫”“莲花”“星光”这些东西来比喻呢我只回了一句话：“因为祖母一辈子都在给我这三件礼物——土能载万物、水能润枯骨、火能暖寒躯——教我把日子过得像诗一样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