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来的小老弟

台湾东吴大学的学者范培松一回忆起自己在1999年的经历,就忍不住感慨万千。他记得那是一次作家聚会,台湾宜兴籍的女散文家姚宜瑛突然拉住他,用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宜兴话喊他“家乡来的小老弟”。那一刻,海峡两边的阻隔好像被瞬间拆掉了,两个陌生人立刻变成了亲人。宜兴这个江南小城不仅风景秀丽,更因为它独特的吴侬软语让人找到归途。乡音就像是一把钥匙或者一座桥,范培松每次出差讲学回到家乡,哪怕只是接到一个电话听到方言响起,整个人都会像触电一样竖起耳朵听。 直到现在,年过花甲的范培松都觉得岁月夺走了青春、容颜甚至记忆,但独独留下了乡音。那些上扬的语调、熟悉的俚语还有那一声“嗨哟”的呼应,就像是盖在时间信封上的邮票。范培松曾经半开玩笑地说过:“谁说人间无永恒?我说有,那就是乡音永在。”现在宜兴的高铁穿城而过,陶都的新韵和方言交织在一起。孩子们可能会在课堂上说普通话骂人也是“小赤佬”,但这并不影响方言的传承。 高铁宜兴站每次开门的瞬间都特别让人激动。范培松每次返乡一出站,行李刚放好,四面八方就会传来问候:“小范回来啦!”“身体还好吗?”这些声音此起彼伏,就像一支没有指挥的交响乐。他屏息聆听这些乡音时,感觉好像父老兄弟都在身边。当他喃喃自语“故乡,漂泊在外的游子回来了”的时候,内心是满满的感动。 早年贺知章的诗里把乡音比作时间最锋利的刻刀。它雕刻了童年的炊烟和少年的笑声,也雕刻了一个游子的所有漂泊。半个世纪过去了唯一没变的是那口腔调——那种上扬的腔调还有那些俚语成了他永远的记忆。当他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愿下一次列车进站时迎接我的仍是那句熟悉的‘小范回来啦!’”,他把这种情感寄托在了下一次的重逢里。 宜兴游子们总能通过乡音打开半生漂泊的闸门。“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感觉在他们身上特别明显。那些曾在异乡奔波的日子里只要电话那头的方言响起就会条件反射般竖起耳朵听——那是来自故乡的暗号。姚宜瑛在那次聚会上用近乎原声的宜兴乡音喊他“家乡来的小老弟”,这一幕深深地印在了范培松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