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了,我开车回老家。从车窗往外看,新修的小楼一栋接一栋,把以前那些土坯房都挤到了一边。门上的对联贴得特别好看,在冷风中闪闪发亮。到了烟花村东头学校的操场上,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几个男孩在打篮球,汗珠子顺着脑门往下滴;小女孩在荡秋千,尖叫声被风撕得粉碎。最逗的是扎着头花的小姑娘,捂着耳朵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蹦跳着躲烟花,那“砰”的一声,就是年味最响的开场锣。堂兄家新楼旁边支好了宰猪灶台。锅里的水滚烫滚烫的,白霜都被热得退避三舍。肥猪被按倒在地,心脏被捅破时发出一声长响。大家忙着褪毛、开膛、分肢,猪肉在案板上堆成了小山堆,像是请全村人来吃几十年的杀猪宴。厨房里面婶娘把米下锅煮着,蒸汽把窗户都弄模糊了;新鲜的菜还带着露水呢。姑嫂们都把袖子挽起来忙活着炒菜。刚切好的猪肉放进锅里,油花四溅发出“嗞啦”声,八大碗菜的香气就飘进每个人的鼻子里了——这年的脚步啊,再也忍不住了。夜幕降临后全村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喝酒。桌子上摆满了菜和碗盘,筷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外面放起了烟花,“砰”的一声炸开后火焰照亮了大家的脸——那一刻我明白:不管走多远,村口的老树、灶台的热气还有烟花升空的“咻”声,都是把游子牵回家的那条隐形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