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风真黏啊,吹得我心里满是回忆。说起这风,六月那会儿最拿手的把戏,就是往人身上黏。它跟饿极了的蚊子似的,专盯着你脖子上那点汗印下嘴。这时候天空泛着紫,星星藏得严实,月亮也吝啬得很。衣柜里的长袖和短裤还在打架,外面的太阳和雨点子也是轮班上岗。昨天那树影里,鸟雀还在跳蹦床呢,今早醒来一看,栀子花顶着露水白得晃眼。楼下阿姨的健美操曲子比晨曦还先响,积水淹到了脚踝,整个城市像是被谁泼了水的信笺。 到了傍晚六点,这风变了个声儿,变得格外黏人。街灯一亮,影子就顺着柏油路往上爬,一直爬到天边去。小孩的哭声挂在树上摇摇晃晃,啤酒罐在旁边一字排开,那上面的泡沫就像是夏天画上的句号。这让我突然想起以前的画面:春天的花从墙头探出来、秋天的月亮挂在树梢上、冬天的树枝乱蓬蓬地戳上天去——四季就像简笔画一样,被风一页页地翻过去了。 可是怀念这东西啊,说白了就是白费力气。真理从来都不回头的,但怀念偏偏要硬往里钻。它把我逼到了墙角:太阳还是那颗绝望的夕阳,月亮还是孩子眼里一动不动的白玉盘。河水流到最后都变成了冷泉,万物最后也会变成尘土。春去夏来、夏尽冬来,这些我们都背熟了的流程。 那天骑车回家路上的热浪可真厉害,把树叶都拍得哗啦啦响。空气黏得跟糨糊似的,好像要把影子都烙进水泥地里面。就在这时我看到马路上有个男孩在吹箫,调子听着特别悲凉。人群那边还在大喊大叫的,他却安静得像一汪湖水。我正琢磨他曲子里唱的啥呢鼻子就先酸了——好久没碰到这么痴情的孩子了。 就在那个黏糊糊的夜里,是他替我把夏天留了那么一小会儿。 于是我决定把这个夏天存进记忆里。夜风还在呼呼地吹着,粘乎乎的却又很温柔。我知道我会怀念这个夏天的——怀念那些被汗水湿透的衣角、怀念路灯下晃悠的影子、还有那首吹得人心发酸的曲子。夏天不是输给了真理,而是被风悄悄收进了口袋里;等下一阵黏人的晚风吹过来时,我就能再闻到树叶和啤酒混在一起的味道了。 到时候我就轻轻告诉自己:别怕啊故事才刚开始呢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