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雨季里发生的故事,雨水像是隐形的鞭子,把村子搅得活泛起来。我记得隔壁三爸家的黑女站在门槛上大声喊:“碎姐,赶紧跟人家去拾地软。”我答应了一声,便提着笼子冲进泥泞的地里。割麦季节最怕雨水泡田,可正好这个时节是地软最容易生长的时刻。那天雨刚停,那些阴暗潮湿的角落就冒出了好多地软。我和伙伴们钻过沟壑,沿着泥泞小路来到村里的公坟地,那里的地软又大又肥。大家一到就开始地毯式搜索,你追我赶的抢占好位置。黑女隔着坟头喊我:“碎姐,你那里的大不大?多不多?”我顾不上回答,只顾拼命刨泥。终于笼笼见底时,大家互相问起新学期上学的事和什么时候回家吃饭。我压低嗓子说:“都别说话了!坟地不能乱讲话。”伙伴们一下子安静下来。太阳出来后我们才意识到该回家了。满怀爸站在路口喊耀辉吃饭,我们跟在他后面走回家去。多年后我回村发现那些沟壑和塄坎都被改造了,再也见不到地软了。 老爸告诉我海强去了青海、利平种草莓、耀辉和黑女在省城安家了。红梅瘦成了麻杆样还带着两个孩子过活。她既要照顾孩子还要伺候五婆——两个不是亲哥的好人家的女人都在外打工。我给爸妈买了地软包子说要尝尝小时候的味道。包子淡而无味让我愣了一下:记忆中那鲜香的味道去了哪里?老爸叹了口气说红梅也不容易还算孝顺。我咬了一口包子像是咬碎了一段再也回不去的童年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