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打假”被包装成可复制的获利模式 在食品安全、日用品和化妆品等消费领域,“职业打假”长期存在。
一段时期以来,其中一些人以发现违法违规、推动商家整改为由,通过投诉举报、行政处理或司法途径提出赔付主张,客观上对市场规范化起到一定促进作用。
然而,记者调查发现,部分人员在利益驱动下将“打假”异化为套利工具:以消费维权之名行索赔牟利之实,甚至出现“课程化、团队化、流程化”的培训产业链,将“选品—取证—投诉—索赔”包装为“速成技能”,宣称可规避风险、提高成功率,使打假从个体行为演变为可规模复制的“生意”。
来自河北唐山的网店经营者张先生介绍,其经营化妆品网店时曾两次遭同一人员以“虚假宣传、无经营资质”等理由要求仅退款并投诉平台。
经平台核查,店铺资质齐全、宣传内容可举证,两次均被判定不构成违规。
张先生认为,此类投诉呈“广撒网”特征,若商家一旦“认赔”,很可能引来更多同类人员反复上门,形成变相敲诈式的循环。
原因——合规成本与信息不对称被利用,“群体化”放大套利空间 业内人士分析,牟利性“职业打假”之所以滋生,主要有三方面原因。
其一,部分领域合规标准不断细化,客观上抬升中小商户合规成本。
一些小微商家在标签标识、宣传用语、经营资质展示、冷加工操作区域等细节上存在“表面性瑕疵”,并不必然指向实质危害,却容易成为被集中“狙击”的对象。
其二,专业能力与信息差被有意放大。
部分从业者熟悉投诉渠道、取证方式和话术策略,通过“程序压力”迫使商家以最小成本“息事宁人”,以避免店铺被限流、下架或陷入长期纠纷。
其三,培训产业链加速“规模化复制”。
短视频平台上出现以“打假赚钱”为卖点的课程,标价从数千元不等,宣称提供一对一指导,内容涵盖如何筛选“高成功率赛道”、如何组织下单、如何提交材料、如何利用流程节点施压等。
记者查阅部分课件发现,所谓“合规打假”往往围绕“如何快速索赔获利”展开,并刻意强调规避牟利性认定的操作要点,实质上引导学员在法律边界打擦边球。
影响——扰乱营商环境,挤压正常维权空间 牟利性“打假”带来的负面效应正在显现。
对商家而言,频繁投诉举报增加合规与应诉成本,尤其对小微商户形成“时间成本—经营风险—平台处罚”叠加压力,影响正常经营预期,破坏公平竞争秩序。
对监管与平台而言,海量投诉挤占行政与平台治理资源,易造成“真问题处理不过来、假问题反复耗资源”的困境,降低公共治理效率。
对消费者权益保护体系而言,“以牟利为目的的维权”可能损害社会对合法维权的认同,挤压普通消费者的正当救济空间,甚至导致商家对合理投诉产生抵触情绪,形成对立。
上海市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有关人士指出,提升合规性是推动市场规范的重要路径,但“合规瑕疵”并不等同于“实质危害”。
一些人员将细节瑕疵夸大为重大安全风险,借此要挟索赔,背离了保护消费者权益、维护食品安全的初衷。
更值得警惕的是,抱团化、组织化操作可能出现“群狼战术”,对单一商户实施密集式投诉与施压,放大不当得利空间。
对策——划清维权与牟利边界,形成“监管+平台+行业”合力 治理牟利性“职业打假”,关键在于在依法保护消费者权益的同时,完善规则供给与执行机制。
一是依法明晰边界,强化对恶意索赔的识别与处置。
对以牟利为目的、反复下单、集中投诉、捏造事实或夸大风险等行为,应结合证据链、行为模式与后果影响,依法依规处理,防止程序被滥用。
二是提升监管精准度,将有限资源用在“真安全、真侵权”上。
对关系群众健康安全的重大违法线索加大查处力度;对轻微瑕疵、可迅速整改的问题,可探索更具效率的分级处置和督促整改机制,减少被恶意利用的空间。
三是压实平台责任,完善反滥用机制。
电商与内容平台可优化投诉审核、重复投诉识别、证据要求和申诉通道,对多次被认定不成立的投诉账号建立风险标签或限制机制;对传播“以索赔获利”为核心的培训内容,依法依规加强治理,净化网络生态。
四是推动中小商户合规能力建设。
通过行业协会指导、监管部门普法培训、平台合规模板工具等方式,帮助商户补齐资质展示、标签宣传、流程记录等短板,降低被“抓瑕疵”的概率。
五是完善多元纠纷解决,减少对抗性索赔。
推动在线调解、第三方评估、先行赔付与快速整改等机制落地,使纠纷回归事实与损害本身,形成可预期、可闭环的解决路径。
前景——让维权回归公共利益,让市场秩序更可预期 从长远看,消费维权体系的权威性与公信力,建立在“惩恶扬善、奖惩相当、程序不被滥用”的基础之上。
对真正侵害消费者权益、危及安全的行为,必须依法严惩、形成震慑;对借维权名义实施牟利甚至敲诈的行为,也应完善制度堵漏和协同治理。
随着监管规则更细化、平台治理更智能、商户合规更成熟,职业化“假打”的生存空间有望被进一步压缩,市场将回到以诚信经营和有效监管为主导的良性轨道。
维权制度的初心是保护消费者权益、维护市场秩序,但任何制度都可能被滥用。
当打假从个人的理性维权演变为有组织的牟利活动,当"合规打假"课程教人如何规避法律、如何敲诈商家,制度本身就已被扭曲。
保护消费者权益与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并非对立,恰恰相反,只有规范职业打假行为、制止敲诈勒索,才能让真正的维权制度发挥应有作用,让市场生态更加健康有序。
有关部门必须及时出手,将这一现象扼杀在萌芽阶段,防止其演变成新的社会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