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因为家里穷，我拼命想读书考大学。可后妈却直接撕毁了我的大学通知书。没办法，我只能把通知书塞进裤兜最里面，十五岁那年就去参军了。这一走就是整整十八年。我是上校军衔了，虽然肩上扛着两颗星和三颗星。 记得当年李国平把通知书从邮递员手里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头都在发抖。他一路捏着牛皮纸信封回家，想要等晚上再慢慢看。可是一进家门就被继母拦住了。那是个寒冬的晚上，她正蹲在院子里择菜。看见我手里的信封她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抢走递给了她的亲儿子，“烧了”。两个轻飘飘的字让弟弟愣了一下。我没追过去拦，也没动手阻拦。 那晚我在灶房的灰堆里扒出了没烧尽的边角。只剩下拇指大小的一块，上面还有半个“通”字。我把这块纸片叠了几叠塞进了裤兜最深的地方。第二天我去镇上征兵站报名参军了。当兵那会儿班长问我枕头底下压的是什么东西时我骗他说是准考证。后来我考军校、提干、一步步往上走的时候偶尔会拿出来看一眼。这张纸片被我缠了一层又一层透明胶带才没完全碎掉。 这十八年我没回过一次家。父亲托人写过信来说家里房子翻新了、弟弟结婚了、继母身体不太好之类的事。但我看完信就把它塞进抽屉和那块纸片放一起了。 今年春天老家来电话说继母不行了。我请了假坐火车又坐大巴走土路回村了。村口的老槐树还在院墙上的白灰掉了不少露出土坯来继母瘦得几乎看不出被子底下有人弟弟叫了声哥就低下头让开了。 我在床边坐下来继母没认出我弟弟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的眼珠慢慢转过来落在我肩章上后来她说对不住你。 那天晚上我在堂屋坐了一夜天亮时弟弟说他妈走了走的时候手没松开。我嗯了一声走到院子里站在当年择菜的位置往灶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灶房翻新了土灶换成煤气灶那个烧纸的位置现在是一台冰箱。 我转过身朝院子外走走到院门口停了整了整军帽对着村子的方向立正站好抬手敬礼然后转身走了裤兜里空落落的那块跟了我十八年的纸片不在了从村口到公路这段土路今天走了二十分钟回头看村子模模糊糊的拦了一辆班车晃悠开走了公路两边是刚抽穗的麦田绿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