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们常会指着人民路上的一块牌子说,那儿从前叫庙前街,县衙东南的那个位置曾经立着红墙金瓦的文庙。尽管现在已经找不到古建筑的影子了,但那块嵌在风里的“县治东南”几个字,还是把老一辈的回忆唤醒。明代时这座庙被整体迁到地委礼堂以西,到了后来又被城市肌理一寸寸吞没。翻开那发黄的《县志》,里面的“文庙街”三个字像一把钥匙,让我把棂星门内泮池、戟门旁的名宦祠和乡贤祠等旧貌都重新拼合了起来。苗泽、袁本等清官供在东边,廉颇、蔺相如和张之翰则排在西边,好像要随时出征的武将一样。 穿过层层门坊来到大成殿,正中央摆着孔子像。左右两侧站着颜回、子思、曾参和孟子。东哲六子、西哲六子各占据一边位置。东庑挂着公孙侨、林放、司马耕、程颢等人的画像,一共有四十贤和三十二儒;西庑挂着公冶长、公孙龙、诸葛亮、韩愈、陆秀夫等人的画像,也是三十九贤和三十一儒。那些用来祭孔的登、硎、簠簋、笾豆等三百多件祭器也都陈列在此。 邯郸人把“先王之制礼也,不惟其物为其意”这层意思落在了春秋仲月的上丁日。那两天城里的文武官员都会先斋戒两日,然后齐聚文庙行礼如仪。从最隆重的登开始,一直到载牲的俎和覆酒的幂,仪式感全靠这些器物来堆叠。 因为地处畿南首邑的教化重地,这座庙经历过无数次毁建。明成化八年鹿琇知县带头修缮过;清乾隆七年郑方坤捐俸重建过;崇祯时李培重建了启圣祠;顺治十四年许侃集资两千余金又修了一次……每一次修缮都是把孔子请回的集体作业。 如今人民路的车流把老的街道围成了圈,但每天清晨的阳光总会照在“文庙街居委会”的牌子上。那盏从元朝就点亮的学灯仿佛还在闪烁。它告诉我们:城市的文明史不是单纯的砖瓦堆砌,而是世世代代愿意俯身拾起那盏灯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