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昨天的傍晚,去菜市的时候,发现西红柿只剩下了半筐,果皮上沾满了泥。卖家吆喝着:“一块钱一斤,都拿走吧!”旁边的塑料盆里鸡蛋码得整整齐齐,三块八一斤。我随手抓了一些西红柿和鸡蛋,装在塑料袋里,晚饭就有着落了。回家路上突然想到,这两样东西,怎么就这么凑巧被放进了同一个锅里。 要把番茄炒蛋的历史说清楚,得从南美洲安第斯山区说起。在十六世纪时,西班牙人把它带回欧洲。那时的欧洲人觉得这种果子颜色好看,可是因为它和有毒的颠茄长得很像,茎叶还有刺有怪味,大家都只敢在花园里种着当盆景,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狼桃”——光是看着好看不敢吃。 后来到了明朝万历年间,《群芳谱》里提到了番茄:“番柿,一名六月柿……最堪观。”在接下来的三百年里,番茄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只在园圃里当摆设。 到了清末民初的时候,上海、青岛、北京的农家才开始试着种番茄,专门给西餐馆供应。老舍在青岛看见菜单上出现了番茄,从英法大菜馆慢慢地传入了中国饭馆,连山东馆子都要在菜单上写上“番茄虾仁儿”。不过老舍也吐槽说:“这东西既不是水果也不是瓜也不是菜,煮熟了之后一点味道都没有,稀松一堆。” 至于鸡蛋和番茄这两样东西第一次放到一起炒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史书上没写清楚。1933年北京的园艺爱好者李俊在写番茄的吃法时列了一大堆菜谱,跟鱼一起炒、跟肉一起炖都有,唯独没有提到鸡蛋。1935年农学家邢锡永在杂志上提到过一句“加鸡卵食之”,说得也挺含糊。 比较清楚的记录是在抗战时期的昆明。汪曾祺在那个时候写过他在西南联大吃过的番茄炒蛋:“番茄炒至断生还带着清香;鸡蛋成大块不发死;颜色还很分明。”成都华西协和大学附近的小馆子也挂出了“番茄炒蛋”的招牌。 关于这道菜是谁发明的有不少说法,有人说是溥仪做的。不过看《我的前半生》里写的情况,溥仪每天吃饭太麻烦了:银牌试毒、太监先尝、最后才端到东暖阁去。等到菜送过去早就凉透了不好吃了。溥仪自己都说宫里的菜“华而不实”。 番茄炒蛋这道菜最大的好处就是没有固定的做法。先炒蛋还是先炒番茄?加糖还是加盐?放不放葱?放多少?每家都有自己的习惯。大家为了这点小事能争论半天也不觉得累。 有人喜欢把番茄炒得很烂熬成酱拌饭吃;有人炒两下就出锅保持形状;有人喜欢撒点糖提提鲜;有人坚持用盐才正宗;有人出锅前加点葱花;有人啥都不加也挺好。汪曾祺记得的昆明味是“番茄炒至断生还有清香”,而你记忆里的味道估计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