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甘肃通渭县走到中国书画传承的这条路上,贾平凹的话给我们点明了原因:他说“出门时衣服穿得破烂不要紧,但不能不去洗洗干净;你大字不识也没关系,可中堂上的字画却不能没有”。 这句话让通渭人的生活真相浮出水面:在这里,书画就像呼吸一样必不可少。 外地游客为了寻找文化符号而四处奔波时,通渭人已经把符号变成了他们的生活方式。 这个地方地理位置独特,到处是丘陵沟壑,黄土梁和峁地层叠交错。 但这贫瘠的土地并没有让当地人灰心丧气,反而磨砺出了他们坚韧不拔的精神品质:白天扛起锄头干活,晚上还在油灯下读书,字帖贴在窑洞门上。 尽管生活艰难,但他们却穷出了“书香”二字。 东汉时期的诗人秦嘉和徐淑是这里文化的奠基者。 他们夫妻二人写下了很多经典诗句,“恨无兮羽翼,高飞兮相追”就是其中之一。 如今,通渭县城南侧建起了秦嘉徐淑公园。 这个公园里有400多件碑刻、楹联和牌匾,把历史与现实连接在了一起。 秦嘉的“相追”在这个地方继续演绎成了通渭人的“相随”。 在这里,家家户户的中堂上都挂着祖辈传下来的笔墨。 拿起锄头干活的时候是农民,放下锄头提笔写字的时候就是书法家。 在这个地方,这句话不仅仅是一句口号,而是真实生活中的常态。 早上出门干活前,老汉会把宣纸铺在门槛上用村里井水磨好墨汁来写字画。 中午收工回家再补上几笔;书画在这里并不是高雅艺术,而是农闲时放松身心的一种方式。 看看通渭人写字,讲究缓急有度、松紧得当。 篆书厚重苍劲,行草沉雄精劲。 隶书古朴方劲,楷书清新分明。 草书随性奔放——每一笔都是黑白交响曲。 宣纸上的花鸟鱼虫、山石水草在画人的笔尖下翩翩起舞。 他们把生活中的烟火气与远山的清幽同时装在小小的画卷里。 在这个地方,书画并不是博物馆里的玻璃展柜。 它们就在炕头、饭桌上、牛车里和麦场上。 当夕阳把最后的余晖洒在墨迹上时,整个黄土高原都会弥漫着淡淡的墨香——那是通渭人给生活留下的暗号:贫困可以改变但热爱不能丢;耕读能够传承家族传统同时也能致富。 于是,他们把这股地气融入到了丹青之中,让日子过成了一幅可以卷起来随身携带的山水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