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冬天红旗矿冷得厉害,把人嘴唇都能冻掉。我,陈江,一个刚接班的门卫,守着个破炉子烤饼子。那天半夜,仓库里传来响动,我抄起工具就跑去看。月光下,一个裹着头巾的女人从铁门里钻出来,是王科长媳妇李萍,矿上有名的美人儿。 李萍看着我没跑,反而朝我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冰上“咯噔”响。她压低声音说:“当没看见,传出去对你我都没好处。”我爹以前总让我“眼睛放亮点”,结果这回亮得我心里直发毛。李萍把我带回她家,我以为顶多能给点封口费。可她突然开始解扣子,这一举动把我CPU直接干烧了——她从棉袄里掏出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一块金灿灿的狗头金出现在桌上。 这金子沉甸甸的,把我呼吸都吓停了。我爹挖一辈子煤都没见过这么大块金子。但这烫手的钱像个陷阱,我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进去蹲笆篱子的惨样。“萍姐,”我嗓子发干,“东西你拿回去。今晚,我眼瞎。”我把金子推回去,心在滴血。 李萍看了我半分钟,眼神复杂极了。她包好金子走了。我瘫在椅子上,冷汗把棉袄都浸透了。后来王科长带着俩壮汉“请”我去办公室坐坐。他先说我爹以前救过他,画风一转就问:“听说有人看见你去仓库了?”“怕进贼,过去看了,门锁得好好的,估计是风。”我一字一句地回答。 王科长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好小子!下周一去找孙主任报到!”我稀里糊涂就成了陈会计。不过这座位扎屁股得很。对账时我发现了猫腻:井下实到两千八百个工,高温补贴多了七十块!张姐嗑着瓜子白了我一眼:“领导的钱你也问?总账平了就行。” 那天王科长在食堂夹了块红烧肉放我碗里:“小陈,水至清则无鱼懂吗?这七十块一份给后勤老刘买冰块,一份给老张修风机……”我心里那块石头终于化了。一年后我成了陈副主任。王科长喝多了拍着我肩膀说:“我敢用你是因为你当初没拿那金子!” 后来家属秋游时李萍跟我说了实话:那块金子是她妈遗物想给儿子上学用。当年王科长赌债被人逼得没办法她才出此下策。“谢谢你当时没要。”她侧脸在夕阳下特别柔和。 到了1985年秋天新矿长要烧“三把火”查库存。王科长急坏了塞给我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林矿长外甥周涛不是跟你下棋吗?想辙递个话……”我捏着信封像捏着个炸药包。 当年那个深夜的秘密像颗埋了许久的雷终于引线烧到尽头。而我已经在河中央脚下是他铺的石头回头没有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