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土家族老艺人文银国七十载守护花灯技艺 让非遗在新时代焕发生机

问题:传统花灯面临“人散艺弱”的传承压力 在贵州武陵山脉腹地,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土地坳镇关怀村城乡组(当地称“雷家窝”)曾以花灯闻名。

往年正月,锣鼓一响、唱腔入山,花灯曲调穿过木屋与林间回荡。

对村寨而言,花灯不只是节庆热闹,更是乡里交往的共同语言:一场灯戏下来,纸扇翻飞、唱词对答,许多疙瘩在笑声里化开。

但随着外出务工增多、居住形态变化以及易地搬迁推进,传统依托“寨子—祠堂—院坝”的花灯生态被打散:年轻人时间被工作与学业切割,集中排练、节令演出的场景减少;老艺人渐少,能够完整掌握唱腔、身段、锣鼓起板的人更为稀缺。

花灯从“人人会唱”走向“少数人会唱”,传承链条出现断点风险。

原因:口传心授的“慢功夫”遇到现代生活节奏 文银国今年75岁,是“雷家窝”花灯队伍中较年长的老把式。

他的经历具有典型性:四五岁起跟着长辈哼唱,白天下地劳作,夜里追着灯师学唱腔,没有谱本就靠记忆,没有道具就用竹条扎灯。

土家花灯讲究“崴”步与身段配合,男角“唐二”、女角“幺妹”(多由男子反串)一举一动都需长期打磨。

这样的技艺学习,离不开稳定的社群关系、频繁的集体活动和耐心的“笨办法”。

而现实中,传播方式从“围着火塘学”转为“碎片化接触”,传统技艺所需的时间、场地和组织成本上升。

文银国回忆,为了不忘唱词,他把旧作业本、草纸乃至香烟包装盒都收集起来,在煤油灯下逐字抄写,多年积累形成十余本手抄词本,记录上百段唱腔与数十个曲目。

对他而言,“写下来”最初并非为了“出成果”,而是担心“祖辈的东西断在自己手里”。

这种以个人毅力对抗遗忘的方式,恰恰说明传统花灯缺乏系统化整理与公共化保存渠道,一旦老艺人年迈,记忆与经验便可能随之流失。

影响:一盏花灯,牵动文化认同与基层凝聚力 花灯的价值不止于艺术。

长期以来,它承担着乡土社会的情感连接功能:在节庆、婚嫁、乔迁等场合,唱与跳让人们重新确认“我们是谁、从哪里来”;在邻里关系调适上,花灯以热闹与仪式感消解隔阂,成为村寨内部的“连心灯”。

当这种公共文化活动减少,乡土社会的共同记忆也会被稀释,社区的熟人网络更难形成稳定的情感黏合。

同时,人口流动带来新的现实命题。

文银国随子女搬至铜仁碧江区正光街道易地扶贫搬迁安置点后,花灯从深山走进新城,既面临观众结构变化、活动空间不足等挑战,也迎来在社区公共文化服务体系中“重新生长”的可能。

能否把花灯从“乡村节俗”转化为“城市社区共同文化”,直接关系到搬迁群众的精神融入与文化自信的建立。

对策:让“个人守护”走向“机制护航” 基层传统文化的延续,既要尊重老艺人的主体作用,也要通过制度与平台把“孤灯”汇成“灯火”。

一是完善记录与整理,提升保存的公共性。

文银国的手抄本堪称“活档案”,但纸张易损、内容分散。

可在不改变其原貌的前提下开展数字化采集、分类整理与口述记录,把唱腔、锣鼓点、身段要领形成可检索的资料库,为后续教学与研究提供基础。

二是把传承嵌入社区文化服务。

安置社区人口密度更高、公共空间更集中,应依托文化活动室、广场等场所,常态化开展花灯教学、节令展演和群众性排练,既满足居民文化需求,也为搬迁群众搭建“重新熟悉彼此”的社交场景。

三是强化梯队培养,破解“后继无人”。

在尊重群众自愿基础上,可与学校社团、青少年活动中心联动,设置入门课程与表演实践,让年轻人从“看热闹”转为“能上场”。

同时鼓励能人回流、师徒结对,形成“老艺人带骨干、骨干带新人”的传承链。

四是推动融合传播与适度创新。

在保持唱腔、程式等核心特征前提下,可围绕新时代生活题材创作新唱词,让传统艺术回应现实、服务群众;通过短视频、社区展播等方式扩大触达面,吸引更多人了解并参与。

前景:在流动社会中重建“灯会式共同体” 从“雷家窝”的木屋院坝到新城社区的广场空地,文银国把竹骨灯笼与泛黄词本一并带来,传递出一个清晰信号:传统文化并不天然属于“过去”,关键在于能否找到新的社会土壤。

随着公共文化服务体系不断完善、群众文化活动更加多元,土家花灯有望从单一的年俗表演转向常态化的社区文化实践,并与乡村旅游、文化展示等场景形成良性互动。

更重要的是,它能在搬迁与城镇化进程中,为群众保留一份“听得懂的乡音”和“聚得起的人心”。

一盏花灯,照亮的不只是土家山寨的夜晚,更是一个民族的文化自觉。

文银国的故事启示我们,非遗保护既要守住传统的根脉,也要找到时代的土壤。

当越来越多"文银国"走出深山,当花灯戏的锣鼓声在现代都市响起,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技艺的延续,更是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