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家坡那块寒窑里,汪曾祺老先生曾提起过。传说王宝钏在那里等了薛平贵整整十八年,靠着挖荠菜才把肚子填圆。她也就成了这份野菜最好的见证者,等苦日子熬到头,这野菜就看着他俩金榜题名又洞房花烛。那时候的长安,谁能想到满地的荠菜成了悲喜交加的注脚。 再往前说,苏东坡吃了也赞不绝口。北宋的苏易简把它比成天上的仙厨,陆游和郑板桥也都喜欢得不行。汪曾祺笔下更是把它写成了春天最贴心的“代言人”。《诗经》里的诗句早就写明白了:“谁谓荼苦?其甘如荠”,说明古人早就看出了它的甘甜。 这荠菜生命力可真野。哪怕冬天再冷,它都能悄悄钻出来。只要有阳光,哪怕是瓦砾缝里也能扎下根来。所以大家都管它叫“百脚荠菜”。小时候吃不了肉,这就是餐桌上难得的惊喜。小伙伴们提着小篮去挖,一发现它就把它拔出来。 它真是个百搭的家伙。在麦田里的时候长得翠绿舒展,一到空地里就变成灰褐贴地生长。挖的时候得小心翼翼,一手捋叶子一手贴着根铲下去。回家后或炒或拌、或包饺子,一咬下去满口都是春天的味道。 这东西不光好吃还特别有营养。《名医别录》里说它能和脾利水、止血明目。三月三的时候老百姓还拿它当“灵丹”用呢。它里头维生素C、胡萝卜素多得很,被叫作“百蔬之冠”。中医说它能培脾健胃、明目强骨,就连粥都能熬成“百岁羹”,寓意着常吃能延年益寿。 城里的花儿怕风雨的时候,春天早就跑到了溪边的荠菜地里。现在我还是喜欢在田埂上慢慢溜达,看着草木发新芽闻着清香。小时候吃的凉拌荠菜、翡翠蛋羹还有早晨采的野荠……这些味道就像纽扣一样把童年的快乐重新缝进了胸口。 只要风还在吹土地还在呼吸,这一抹嫩绿就会在指缝间重新冒头。它从舌尖上的春味变成了舌尖上的药膳密码——这才是春天最正确的打开方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