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去凭谁说

临安城里,陈亮在紫溪等朱熹不来,只得回了杭州。那时辛弃疾刚寄来《贺新郎》,陈亮就回了一首,一开头就是“老去凭谁说”。这句把两个人都写进去了——都老了,都没人说话。后来的词句讲了好多事:世态变化快得像夏天穿皮袄冬天穿薄衫,以前的长辈都没剩几个,后辈还在金人手下长大。词里甚至说连报仇都没有机会了。后来他给自己找了个安慰法:就算是瑟弹得再好,也比不上月光分一半那么可惜。 后面情绪又变了,他用了桓温的典故:“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树十年就长大了一圈,人却白了头。接着他又直接告诉辛弃疾:只有你才能跟我聊到一起。这次在紫溪分别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辛弃疾收到回信后又写了《鹧鸪天》回复他,还故意开玩笑:别唱《阳关三叠》了。他把离愁推给草色说“只今芳草替人愁”,还说自己早就不想在京城混了。 辛弃疾在诗里还提了韩浦、韩洎兄弟的事儿——韩浦会修房子,韩洎会修楼。其实是在自嘲自己被困在江南想恢复中原却连个草屋都修不起。 陈亮词里说“青衫司马且江州”,这是借白居易的《琵琶行》典故。白居易是因为被贬才穿青衫,辛弃疾也是用这个词送朋友去江州上任。 一个是因为自己倒霉所以低落,一个是担心朋友去当官会遭罪;一个写自己掉进低谷里,一个把朋友托付给江州这个地方。虽然都有“青衫”,但一个湿了一个干了,都是不想流泪的那种硬气。 最后两人分开后就再也没见过面:陈亮回了杭州以后就没再跟辛弃疾并肩看北方;辛弃疾去江西上任也没再去过紫溪。他们隔着长江、隔着局势还有隔着时代的不同。 虽然像两束光在同一个时空里照着却碰不到一起。不过那一句“老去凭谁说”和“树犹如此”,早把他们的名字刻进了彼此的记忆里。 后来的人每当经过江州或者紫溪时还能听到这句低吟:“但莫使伯牙弦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