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空”留在了每一道留白处

先说说这位叫俊生的大和尚,他可是个有故事的人。1930年,他出生在江苏如皋那个地方,16岁就剃度出家了。后来经历了很多坎坷,包括种地、逃难这些事,好在他把那份“乖僻”劲儿都活成了“通玄”。1979年他上普陀山之后,职位是做到都监的级别,还接待过不少国家元首和海外的高僧。琴棋书画他都拿得起来,尤其书法最让人意外——写出来的字里带点“南海济公”的那种疯癫劲儿,可有时候又特别清醒。 这种风格也让他的字变得很特别。他的行书线条看起来被时间打磨过了似的,粗细都一样,边缘没一点抖的地方,看着就特别稳。要是凑近了看,会觉得这毛笔悬在半空的时候,腕子也是软的,心里头更软了。这样一来,墨痕就像是在那里做禅定一样。佛门里讲究“无色空灵”,这东西到了纸上就变成了“无锋无芒、无骨无肉”,不过这纸面上还真的有骨肉。 他写字不按常理出牌。咱们一般学书法都得先讲笔法、再讲字法、最后讲章法,可俊生倒好,把方圆、藏露、使转这些全给拆成了空白。点画都不成形了,结体也不守规矩了,但偏偏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地方。这倒不是破坏规矩,而是先把“规矩”这俩字放一边——思想松下来了手腕才敢松;手腕一松,纸面就有了风吹过来的感觉。 王阳明说“知善知恶是良知”,这话他也用来写书法了。善与恶的分别,在他看来就是俗世和空山的分别。当那些炫耀技巧的东西都没了的时候,字反而有了温度。观众不再被那些技巧牵着走了,而是回到文字本身去琢磨:这段经文到底想说什么?这封信要捎什么话?书法回到“写”而不是“展”的时候,才是回到了人的日常里去。 他最近画了21幅行书长卷。这六幅图看着笔势忽紧忽松的,不过气息都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跑。看得出来他没想着刻意去弄什么新花样,只是让手腕跟着心里的关节走;心里的关节一松快,墨迹就有了呼吸。 最后再聊点题外话。佛学里讲“色即是空”,他这21幅长卷证明了这一点:空并不是虚无的意思,而是让万物重新长出来。他画的线不抖、不媚、不争斗。他把“静”写进了每一道墨脊里;把“空”留在了每一道留白处。我们可能读不懂佛经讲的是什么理儿,但能读懂呼吸这事儿;看不懂笔法是怎么回事儿,却能看出心动。 等到最后一笔落下来的时候,纸面就安静了下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山风掠过普陀山一样,也掠过了我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