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扇子收进去了,会发现它跟外面的世界完全不一样。就像是岁月给那页旧书轻轻翻了一下

2020年,香港文化博物馆把马国强的这把扇子收进去了。你把那扇面拿在手里,会发现它跟外面的世界完全不一样。就像是岁月给那页旧书轻轻翻了一下,纸面泛黄,上面还写着张爱玲的句子,被拆开又重新组合,像是密码一样跟画面在对话。你凑近了看,能看到那个骑驴的人,他身上的颜色明明暗暗的,既有市井的烟火气,又有点禅意。那头驴就更有意思了,墨色从浓变到淡,蹄子像是踩在云上,脊梁骨是西洋画的结构,眼神却是关良戏曲里的灵动。 马国强画画前总是念叨丁衍庸先生的话,说笔墨要活,活得像呼吸。冯满堂教了他结构,关良教会了他看戏曲人物的眼神。这三条路在扇面上汇合成了一条河。你把扇子展开,左侧的行书上是他昨夜抄下来的句子:“顾不倒拍墙的人女女尤善针细细柔柔莹”。这些文字被拆解重组后变得很现代,像都市里那些带着针尖光芒的细碎生命瞬间。传统水墨在这里第一次被允许喘了一口现代都市的粗气。 当钤印落下的那一刻,朱砂在素白扇面上微微震了一下。策展人说你的画里有香港的呼吸。现在回头再看才懂——东方和西方、传统和现代、高雅和市井都在毛笔的提按转折间找到了微妙的平衡。城市的精髓原来都藏在这方寸之间。 窗外的云飘过去了,光线也在扇面上移动。黄衣背影显得更鲜亮了,拆解的文字像密码等待有人来解读。弘一法师的话在他脑子里闪过:“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笔墨留下的回响并不宏大也不激昂,只是固执地保留着一份带着体温的雅致。 他把扇子递给了别人或者谁在手指间展开吹了口风。他自己呢还会继续画下去——下一把扇面还要继续这场从师承开始到内心结束的对话。远处的高楼大厦林立着画室里墨香正浓。传统不是包袱而是能长出新芽的种子;现代不是浮躁而是值得被水墨温柔丈量的心跳。 这就是马国强的创作年轮速读:他继承了丁衍庸、冯满堂和关良三位老师的不同风格形成了自己的体系;他的风格简练却很有锋芒把文人写意写到了极致;他的作品既有学术价值又被市场认可在2017到2020年间在国际拍卖会上经常拍出高价;他还跨界实践让水墨去表达流行文化;他是香港精神的视觉底片用雅俗共赏的方式把传统水墨翻译成了当代都市的方言。 这把扇子很小小到能揣进口袋;它又很大大能把整座香港的呼吸收进方寸。下一次展开它的时候不管你是在地铁口、在茶餐厅还是在维港夜风中——只要那点朱砂跳出来就能想起:传统从未老去它只是换了发型继续在现代都市里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