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冕算得上是儒林里的异类和清醒者。《儒林外史》里,他是唯一被称为高人的人。小时候他家境贫寒,但靠着过目不忘的悟性,把东家给的点心钱全买了书。白天放牛,晚上刻苦读书,靠着一支秃笔和一水池清水自学成材画荷花。他的画一问世就非常抢手,他也靠这个养活了一家人。他对母亲也很孝顺。这就是个不靠天不靠地,只靠自己的男人。屈原那幅楚辞图里面他戴着高帽穿着阔衣的样子让他觉得很酷。于是他就自己做了高帽和阔衣,把母亲装上牛车,一边唱歌一边招摇过市。乡里面的孩子都跟在他身后笑话他,但是王冕根本不理会他们。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目空千古的豪杰。刘伶那个裸裎饮酒的故事也让他很向往。刘伶说“天地就是我的房子”,王冕就把“高帽阔衣”当成同样的宣言。他用这种悖世的行为来保护自己的独立之魂。 后来有一个叫秦小二的说客想拉拢他给县令帮忙做官。秦小二也不好意思,竟然倒骑着牛灰溜溜地回去了。王冕还没理人家一眼呢。他还直接跟县令说:“你们这些当官的残酷虐待老百姓无所不为,我干嘛要服从你们?”他的这番话把官场腐败都给撕开了。 他还决定不侍奉元朝和明朝。他觉得这两个朝代都太腐败了。与其去做官害民还不如卖文为生。他宁愿把才华压在八股取士里也不愿意压在赌局里。“身外之物”这个词被他活成了一面镜子。周进、范进之流都是迂腐贪婪的人。王冕也决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借着自己的话说出了未来的事情:“八股取士会让读书人看轻文行出处”,果然后来科场案发生了很多人入狱了。 王冕留给我们的最后一幅画是墨荷一枝。墨色淋漓好像还有清芬扑鼻的味道。这个画里包含了他对功名的蔑视还有对母亲的孝顺还有对世事的清醒。七百年后我们再读《儒林外史》还是能感觉到王冕那颗不同流俗的赤子之心。真正的隐居不是逃离红尘而是守住底线。真正的清醒也不是高谈阔论而是把清白活成一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