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母校”不见了,记忆如何安放。走浙江绍兴黄泽一带的街巷,曾经的校舍、祠堂教室、水塘操场,如今多已变成商铺或居民区。当地一位1978届考生陈先生(化名)告诉记者,他的小学曾在“官地”的一幢小楼里,如今原址已难寻;初中就读明溪(北)中学,后来学校调整撤并,旧名不再;大学读的是杭州大学,随后在高校布局优化中完成合并重组。对他而言,“母校”不再对应一处固定坐标,而更像不断被改写的历史片段。 原因——城镇化、人口流动与教育资源整合叠加所致。受访者回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乡村学校多借用祠堂、民房或简易校舍办学,条件有限,却包含着一代人的启蒙。进入快速城镇化阶段后,土地用途调整、商业开发加快,原校址容易被纳入城市更新。同时,学龄人口变化与资源配置优化推动学校撤并:一些小规模学校被整合为中心校或分校,以集中师资、改善办学条件。高等教育同样经历结构调整,高校通过合并重组做大优势学科与平台资源,也客观带来校名更迭、校史归属需要重新梳理的问题。 影响——教育机会扩大与情感断裂并存。陈先生的经历折射出制度变迁下的“双重图景”:一上,恢复高考后,普通家庭子女通过考试向上流动的通道更清晰。陈先生因家庭困难一度面临学业中断,当地为保障未能进入重点中学的学生继续升学而开办“五七中学”,让他得以完成高中学业,并1978年跨过录取线走向更广阔天地,从侧面反映了基层对教育机会的托底。另一上,当撤并、改名、迁址成为常态,校友对“归属感”的依托随之变弱,个人记忆与公共叙事出现断层:校门、操场、食堂等具体场景消失后,校史缺少空间载体延续,社区的文化地标也随之淡化。 对策——优化布局的同时留住校史与公共记忆。多位教育工作者建议,学校撤并和高校重组是资源优化的重要方式,但文化传承机制应同步跟上:一是建立校史资料移交与归档制度,对撤并学校的照片、名册、荣誉、建筑图纸、口述史等进行系统保存;二是在新校区或承接学校设置校史展示空间,保留原校名、校徽等符号元素,延续校友联络渠道;三是对具有历史价值的老校舍、纪念物开展评估,纳入地方文化资源保护清单;四是通过数字化手段建立“校史云档案”,方便校友与公众查询,减少“找不到”的失落感。对乡村教育而言,还需持续加大对薄弱地区寄宿制学校、校车安全、教师周转房等投入,避免撤并带来新的就学不便。 前景——高质量发展需要“硬件”与“记忆”同步更新。业内人士认为,教育现代化不仅是校园更大、设备更新,更包括教育传统与精神谱系的延续。随着各地推进县域义务教育优质均衡、深化高校分类发展与学科建设,学校布局将更趋集约高效,校史传承与校友文化也会被更多纳入治理视野。对陈先生这样的群体而言,“母校”未必只是一块牌子或一处旧址,而是曾经获得知识、被看见、被托举的经历。把这些经历以制度化方式保存下来,也是对教育公平叙事的重要补充。
当推土机推倒老校舍的最后一堵砖墙时,母校并未真正消失——它更像一种记忆与精神,融入个人成长,支撑人们穿越风雨;在推进教育现代化的过程中,如何在效率与情怀、变革与传承之间找到平衡,仍是值得思考的课题。那些消逝在岁月里的校园建筑,或许不再可见,却仍会以另一种方式留在社会的文化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