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天宝十四载，安史之乱的烽火一下子烧红了长安的天空，75岁的李白为避祸躲进了庐山。谁也没想到，这一别竟成永诀。永王李璘听说了他的大名，派人把他请去当了幕僚。谁知永王没多久就打了败仗，李白也因此获罪，被朝廷流放到夜郎去。好在这时候大赦天下，“赦书一日下”，他才给自己办了船票“自把流亡舫”。 59岁那年，李白病得很重，孤零零地倒在了浔阳与宣城之间的江边。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的，只听说他最后一口没咽下的酒里，映着半轮月亮。那天晚上大概醉得厉害了，他觉得月光里有个影子很像死去的杨贵妃，大叫着“爱人已溺”就一头扎进水里，“扑入水中再未上岸”。后人都说他是活活被醉死的。 这次流放是个转折点。因为高力士脱靴、杨贵妃捧砚的事闹得太大，朝廷终于“赐金放还”，把他从宫里赶了出来。临行前他回头看了看朱红的宫墙，“把余生写成了行路难”。往后的十年里他四处漂泊，“停杯投箸不能食”的苦闷全靠酒来化解，“金樽清酒斗十千”成了他的日常动作。 早在上次走进长安的三年前，李白就已经走遍了大半个中国。25岁那年他背上包袱出发，“把须尽欢”刻进行囊里，用17年的时间把中华版图踩成诗稿。庐山瀑布、黄河之水、洞庭秋月，全都被他收进了挎满星光的酒壶里。那个时候的李白还是少年心性，剑术和诗书一起练，“把江油小城的天际线提前写进了自己的句子”。 后来李白被贺知章拉到了宫里见玄宗。贺知章读了他的《清平调》后直夸“子之文辞，可教白日驭龙”。玄宗一听也很高兴，“一纸诏书把他从江湖拽进御用文人的方寸之地”。不过天子眼里的李白只是个“吟诗机”，御前起草诏书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只有在喝醉的时候，他才感觉自己活着。李白索性每天都衔着酒杯在长安的月色里闲逛，“把自己灌成了酒中仙”。有一次他醉倒在酒楼里喊“我醉欲眠君且去”，被人抬进了兴庆宫的沉香亭。玄宗给他调了醒酒汤催他写新词，“云想衣裳花想容”的诗句一下笔就把大唐的春色和酒气封存在了这首诗里。 后来的人都说李白是因为狂放才被流放的。其实这一切背后隐藏着孤独。诗中的李白误把月影当成了落水的佳人跳下水去再也没上来。闻一多在《李白之死》里说这就是诗人想象的结尾。 如果这真的是最后的一幕的话，那么也恰好印证了一点：李白这一生注定要漂泊下去。“醉死江边”是最符合他气质的注脚。 现在再回想起当年的那个少年才子——五岁就能背六甲、十岁就通晓百家的“剑仙”李白，谁又能想到他最后会落到如此境地？ 代宗宝应元年的冬天是李白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冬天。在那个寒冷的早晨他离开了人世。 也许是因为喝了太多酒的缘故吧。 还是因为太累了？ 不，我想都不是。 他只是觉得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