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文通的治学之道:从"三系说"到"大江"论的学术境界跨越

问题:信息激增、学科不断细分的背景下,人文学术研究中出现了“重材料轻问题”“重技巧轻通识”“重碎片轻体系”等倾向。一些研究长期停留在枝节考证与材料堆砌中,难以对关键历史转折、制度演变与思想变迁提出有解释力的框架;人才培养上也时有只求“会做题”、忽视价值立场与学术品格的现象。如何在守正基础上重组知识结构、更新理论阐释,成为学界共同面对的课题。 原因:回望20世纪学术史,蒙文通的治学历程提供了重要参照。蒙文通1894年生于四川盐亭,早年浸润今文经学、古文经学与佛学,形成横跨经学、史学、诸子与宗教哲学的综合训练。他的方法并非泛泛“博览”,而是以问题牵引、以典籍为支撑、以比较为路径:一上强调做人先于做学问,认为学术应建立端正心术与坚实人格之上;另一上主张从历史“大转折”切入,以宏观把握带动细部辨析,避免零散材料中迷失方向。此方法的形成,既与传统学术向现代学术转型、学科体系重建的时代背景有关,也与他长期在经史互证、义理与制度互释之间寻求解释力的努力相连。 影响:其代表作《古史甄微》提出以江汉、河洛、海岱划分上古传说谱系的“三系说”,并借助有限的域外史知识启发中国古史的分层、分区解释,突破单线“正统”叙事的惯性,也为考古材料更充分进入古史讨论预留了空间。其治学的影响力还集中体现在三点:一是强调“以虚带实”,在尊重史料的前提下,以问题框架和理论思维激活材料,使研究从材料堆积转向机制阐释;二是倡导“先纵后横”,先打通通史脉络,再进入断代与专题,减少“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偏差;三是重视地域材料与全国叙事的互证,指出地方文献只有嵌入整体历史结构,才能转化为解释全国问题的有效证据。这些做法至今仍具方法论价值,有助于提升研究的结构性与公共表达能力。 对策:借鉴蒙文通的思路,推动当代学术创新与人才培养,可从四上着力。其一,突出“问题导向”的研究组织方式。选题围绕制度变迁、族群互动、思想转折等核心议题搭建解释模型,再回到材料层面做扎实验证,形成“提出问题—论证问题—回应争议”的闭环。其二,夯实基础典籍与基础史料训练。与其盲目追逐罕见版本,不如先精熟一两部关键典籍,建立稳定的知识坐标,再向相关领域拓展,提高研究的持续性。其三,推进跨学科与比较研究,但避免“概念搬运”。比较应以厘清本土概念的内涵与语境为前提,警惕“名同实异”,在可比性成立处再展开对话。其四,把育人放在治学之前。学术训练不仅要教方法,更要立规范、立品格,鼓励青年学者在尊师重道的同时实现“后学出新”,以学术共同体的良性竞争推动知识更新。 前景:随着出土文献、考古发现与文献整理持续推进,古史与思想史研究正处在重新组合证据链与解释框架的关键窗口期。面向未来,学术发展需要更强的“大问题”提炼能力、更稳固的通识底座与更开放的比较视野,也需要把地方史料、家族文书与域外材料纳入统一叙事结构中进行互证。蒙文通以通贯经史子集为基础、以大问题意识为指引、以学术品格为底色的治学路径提醒我们:创新并非抛弃传统,而是以更现代的方式重建传统知识的解释力与公共价值。

在学科分化日益精细的今天,重读蒙文通的学术遗产尤显必要。这位以“纵不识一个字,也要堂堂做人”自勉的学者,用一生实践诠释了“通儒”的尺度:既能融会贯通,又能辨明源流。其治学精神所体现的宽阔视野、问题意识与人格底色,仍是当代中国学术走向更广阔世界的重要内在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