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成都那边早春的天气让人挺感慨。当年李都督那首《早春》诗，“悲早春”这三个字就像一把刀子扎进了杜甫的心里。那是在他大病初愈的时候，拖着病体好不容易坐起来，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他翻开李都督的诗稿，只看了那一句，觉得冷风都灌进了肺管子里。 紧跟着的一句“力疾坐清晓，来时悲早春”，也透着股说不出的难受。明明病没好利索，春天却迫不及待地来了。这让杜甫心里更不是滋味——春天一来，就好像在提醒他：你还在外地漂着呢。颔联写得更绝：“转添愁伴客，更觉老随人。”这简直就是在说他自己的现状：本来是该跟朋友一起游玩的好时候，结果全成了跟忧愁作伴；再看看自己这满头白发，年纪大了真是一点辙都没有。 到了颈联画风一转，“红入桃花嫩，青归柳叶新”，虽然是写桃花红了、柳叶青了，但那股子生气反倒显得很扎眼。这两句诗被方回赞为“句中之眼”，因为一个“入”字把桃花的娇艳给写活了，一个“归”字把柳叶的蓬勃也给写动了。可惜这种热闹劲儿越看越难受，就像是在给春天鼓掌，掌声越响越反衬出诗人心里头的空荡荡。再美的春色也盛不下那无处安放的乡愁。 尾联收尾收得挺重：“望乡应未已，四海尚风尘。”“未已”就是说这想念家乡的心情从来没停过；“风尘”则是说战乱还没平息、道路也被堵死了，想回家都难。杜甫把自己的漂泊升华为了时代的苦难，这种思乡之情不再是他一个人的私事了。 全诗从头到尾都离不开一个“悲”字：病了就悲春天太早、孤独就悲年纪变大、花开就悲世道不太平……这层层递进的“悲”字就像是无声的鼓点，敲在人的心坎上。正因为处处用“悲”不用“喜”，这首诗才成了杜甫“诗史”特质最鲜活的证明。 761年的那个早春，成都草堂外面的桃花其实开得正旺。可杜甫眼里哪有这些美景？他看到的全是“兵革未息、骨肉难聚”的焦虑。他就像一粒尘埃落在了时代的裂缝里，用诗句来丈量山河的疮痍。后人管他叫“诗史”，是因为他把自己的眼泪写成了历史的注脚；咱们现在读他的诗，还是能尝到那股被风尘卷起的咸涩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