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岁的母亲,终于在晨光熹微中闭上了眼睛。她把一辈子的温柔和坚韧,还有那些没讲完的话,都交给了风。 兄弟姐妹都在床前守着,像小时候围在她膝下一样,可再也听不到那句熟悉的“孩子们,回来了”。 小时候妈妈那头自然卷的黑长发披在肩上,大眼睛里好像装满了星星,皮肤白里透红,笑起来还有酒窝。现在想起她站在村口老槐树下的样子,那还是最动人的模样。 兄弟几个小时候特别淘气,经常把别家小孩惹哭。妈妈从不动手打我们,而是让我们跪在院子里。认错的先起来,我最倔强,一直跪到太阳落山。直到妈妈轻声说“回家吃饭”,我才红着眼睛站起来。那一跪让我明白了责任,也懂得了成长。 妈妈手很巧,剪缝绣织样样都行。她给姐姐做的碎花袄,隔壁婶子看了三遍还不肯走;给我做的棉袄袖口藏着朵梅花;给弟弟做的虎头鞋密得连风都钻不进去。 邻居家的孩子都羡慕我们,说我们是“明星同款”。妈妈还经常给别人赶制衣服,做完了人家给我们几颗糖吃,我们觉得很甜。 爸爸常年在外奔波学艺,家里的重活全是妈妈一个人扛着。她白天顶着大太阳种地干活,夜里坐在煤油灯下纺线织布。夏天蚊虫多咬出疙瘩,冬天冻得手裂口子她也不喊累。 妈妈总是舍不得扔旧衣服和剩饭剩菜。她把补丁缝成了蝴蝶、花朵和小动物,好像把星光都缝进了岁月里。现在想起来那些旧衣服还有松木香和阳光味。 妈妈走后家里特别安静,能听见回忆的声音:锅铲碰锅的声音、鸡鸭叫的声音、还有她喊我们回家吃饭的声音。 翻出她年轻时的照片头发还是乌黑的大眼睛笑得弯弯的;再翻出她做的棉袄袖口的梅花还是红的。原来思念不会褪色,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妈妈生前常说:“念慈在慈。”我们相信她在天国一定有一盏更亮更暖的灯。 兄弟姐妹坐在老屋前看着星空——那里有她最柔软的目光。我们轻轻合掌许愿:愿妈妈安息愿慈光长明;愿来生还做她的孩子听她喊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