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药里面也有江湖呢,像胖大海、王不留行,还有其他一些草药,他们都有自己的故事。

草药里面也有江湖呢,像胖大海、王不留行,还有其他一些草药,他们都有自己的故事。小时候,农村里医疗条件不好,经常生病。我家的亲戚矮祖祖是我们村有名的草药医生,个子虽然不高,但辈分挺高。他留着板寸头,声音细,爱穿白衬衫,干净得像城里人。他和我家离得很近,我常坐在他家高高的木门槛上看他挑拣花草和树根。有一次他给我吃了几根白色茅草根,说吃了这个鼻血就不会流了。我嚼着这些甜丝丝的草,觉得像偷了糖一样。 有一个叫做胖大海的草药,一泡水就会膨胀变大。矮祖祖管它叫“胖大海”,让我想到村里那个胖墩墩的“海子哥”。“海子哥”姓什么我已经忘了,只记得他喜欢吹牛说飞机是他表叔的。有一年过年他给我们发花生和豆子的时候也吹牛皮说要带全家去北京看毛主席。后来我回老家时碰到他,“海子哥”笑着说:“我没坐过飞机,等我有钱了,我也要让飞机送我一程。”虽然他现在看起来老了很多,但那股仗义劲儿一点没变。 还有一种草药叫王不留行,听起来就像是个江湖侠客。在我小时候的电影里,常常能看到一些侠客飞檐走壁、劫富济贫。王不留行也是一样,既止血又通经止痛。农村卫生条件差的时候,我们头上脸上常会长疔疮,“矮祖祖”就教给我们一个偏方:用王不留行搭配桃枝、苦竹叶还有蒺藜子煮水薰洗。 “矮祖祖”还教给我们一种植物叫桃金娘,它的果实红色小小的。我们采回来泡酒或者直接吃。桃金娘虽然土气名字,但给人一种灵巧的感觉。它就像是一个织女站在院门口张望的样子。每当晚霞满天的时候,“矮祖祖”就说她像一幅山水画。 另外还有一种植物叫汉宫秋,也就是剪红纱花。它也是一种红色的花,看起来有点忧伤的感觉。我在自家花园里种了几棵汉宫秋,每当花季的时候就蹲在旁边祈祷它们能解开千百年积累下来的哀愁。 还有亚吉玛和水滨落新妇这两种植物也是神秘兮兮的。亚吉玛是藏语里虎耳草科的一种植物,主要生长在高原地区;水滨落新妇这个名字听上去就像是落在水边的新妇一样。 现在回到老家再看那个木门槛都已经烂了;“矮祖祖”的白衬衫也被风吹得散落了一地。“胖大海”还在杯子里翻滚着;“王不留行”依然在药方里挺立着;“桃金娘”和“汉宫秋”在山野和庭院里交替红遍——它们替我们守着童年时那些惊惶和惊叹。 只是那位吹牛皮的“海子哥”、那位披黑风衣的侠客、那位站在院门口张望的织女、那位深宫里的红纱女子……都随着草药名字一起沉入记忆深处了。“江湖”远了;“草药”还在;“故事”散了;“名字”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