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古城老建筑"看得见却留不住"。婺源素有"中国最美乡村"之誉,但县城中心的老街区一度房屋破败、构件缺失、风貌破碎;作为古徽州文化的重要载体,弦高城保存着较多明清徽派建筑,白墙黛瓦与砖雕门楼相互映衬。然而,随着城市化推进和年轻劳动力外出,老城常住人口减少、修缮力量不足,建筑维护从日常修补转向抢救性修复。尤其是砖雕等细部构件,既易受雨蚀风化,也常在改造中被简化替代,一旦损毁便难以复原。 原因——技艺断层与标准缺位叠加,修复难度高。徽派建筑重装饰也重伦理象征,砖雕被当地称为"门楼的魂儿",人物、山水、花卉纹样不仅美化空间,更寄托家风与审美取向。砖雕修复的关键在于"像不像、对不对、久不久":既要在纹样比例、层次深浅、光影透视上符合传统审美,又要与原建筑年代特征相匹配。现实中,传统手艺学习周期长、收入不稳定,年轻人进入意愿不足,出现传承链条变短、师徒断档等问题。同时,部分修缮项目曾偏重"快修快装",以新料替旧料、以机刻替手刻,导致风貌趋同、细节失真。修复工作从材料选择到工序控制都要求细致,一旦追求速度而忽略规则,古建容易从"修复"变成"重做"。 影响——从建筑保护延伸到文化传承与发展方式转型。老建筑不是静态展品,而是地方历史、工艺体系与生活方式的综合载体。砖雕等细部一旦被粗略替换,影响的不仅是单体建筑的美观,更是古城整体风貌与文化辨识度。规范修复能够让古城"可读、可走、可感",为文旅融合提供更真实的内容。在庄家炳等匠人参与的修复实践中,已推动上百栋明清建筑涉及的构件与墙体细部重现,西湖凼等街区风貌趋于整齐雅致,成为游客体验徽州文化的重要空间。古城由此从"衰败街区"向"活态展示区"转变,带动就业与业态更新,也让传统工艺在现实场景中获得新的使用价值。 对策——把"修旧如旧"落到可执行的工艺标准与人才机制上。74岁的砖雕匠人庄家炳长期深耕砖雕技艺,2012年获"徽匠匠师"称号。他强调修复要"原汁原味",构件必须与原貌吻合。针对清末门楼挂耳等构件出现的高低不平、细节缺损等问题,他坚持最大保留原则,查阅文献资料,沿用原工艺、原材料,逐层还原结构、层次与神态。在他看来,"修旧如旧"不是简单做旧,而是让新补之处接续老建筑原有的"精气神"。面对机械化加工在初胚制作上的普及,他主张"机器解决重复劳动、手工决定艺术高度",关键纹样仍需一刀一刀完成,以保留手工的温度与灵气。业内人士认为,下一步应在项目管理层面建立更细的验收尺度与过程记录制度,明确材料适配、纹样复原、色泽肌理等指标;在人才层面完善师徒传承、学徒培养与稳定收入预期,形成"项目带动传承、传承支撑项目"的良性循环。 前景——从"修一栋房子"走向"守一座城"的系统更新。当前,弦高城的修复实践正在形成示范效应:以匠人技艺为核心支点,把风貌保护、街区更新与文化传播结合起来,使古城更像一座开放式的徽州建筑"博物馆"。面向未来,古城保护仍需在"真实"与"利用"之间把握尺度:既要避免过度商业化造成的景观化、同质化,也要让老街区持续有人气、有业态、有生活。通过完善保护规划、拓展公共服务、引入更多青年工匠与设计力量,并推动传统工艺与现代审美、现代材料科学相互印证,徽派建筑的修复与利用有望实现从点状抢救到片区治理、从单次工程到长期运营的转变,让历史风貌在当代持续可见、可用、可传。
在快速变迁的时代,庄家炳的故事提醒我们,文化遗产的保护需要有人愿意坚守、有人甘愿奉献。这份跨越千年的匠心,不是对过去的简单怀念,而是对文明连续性的主动承担。当越来越多的手艺人像庄家炳一样,用精湛的技艺和执着的信念去守护传统,古老的文明就能在当代绽放出别样的光彩,为中华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贡献力量。